嚯!
这几个当过兵的愣头青,硬刚士绅老爷这么久,竟连根汗毛都没少——那还等什么?
胆子一壮,便有人悄悄送水送饭,有人站出来作证指证,有人乾脆把租约撕了扔进灶膛。
局面就此逆转。
士绅们慌了神——
自家田產全靠佃户耕种,如今佃户纷纷退租,良田大片撂荒,哪还有收成?
这倒罢了,他们城里铺面多,茶庄、绸缎行、当铺样样齐全,利润本就远超地租。
可新政一落地,商铺要缴商税,田亩更要纳地税,再不是从前按人头摊派那般糊弄过去。
如今徵税看的是地契面积:十亩以下轻些,十到五十亩加一档,五十到百亩再翻一倍……地越多,税越狠。
结果算下来,不少士绅忙活一年,非但没赚,反倒倒贴!
没错,泰安全年,八成以上士绅都在赔钱。
大周的地税,是照著后世农税规矩定的:起征线低,累进分明,越富越重,越贪越亏。
有的豪族即便地里颗粒归仓,刨去赋税、人工、种子,帐本上赫然写著一个刺眼的“赤字”。
地卖不卖?
卖!
可百姓手头有几个铜板?
人人盼地如盼春雨,可真要掏银子,別说百亩,十亩都凑不齐。
办法总是人逼出来的。
豫南巡抚郑永基为重获天心,一拍大腿,想出个新招:
由官办银行放贷,百姓凭信用、有劳力,就能贷银买地——士绅的地,百姓的田,就这么一纸契约,换了主人。
在开封府咸平县下洼村,村长李二狗敲响了祠堂前那口锈跡斑斑的铜钟,把全村老少全唤到了青砖铺地的堂屋里。
人刚坐定,李二狗就一拍八仙桌,声音洪亮:“乡亲们,天大的好事来了!咱们豫南巡抚郑永基大人亲自跑断腿、磨破嘴,跟大周皇家银行谈妥了——往后咱能从银行贷银子买地!官府盖红印担保,士绅手里的地,咱伸手就能接过来!利息低得惊人,一年还、三年还、五年还,隨你挑!”
“这……莫不是变著法儿的高利贷?”有人攥著菸袋锅子嘀咕。在庄户人眼里,钱庄放贷像剃刀刮肉,银行听著新鲜,可骨子里不还是个“放债的”?
“扯哪门子淡!”李二狗把袖子一擼,“这贷款是官家背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还清之前,每年只收五厘利,多一文都不收!”
“真有这等好事?”底下一片譁然,眼神里全是將信將疑。
“我李二狗拿祖宗牌位起誓,骗谁也不能骗自家人!”他嗓子一紧,“你们还不知道吧?这家银行,是天子亲手掛牌、户部拨银、钦点大臣督管的!我要是敢糊弄大伙儿,天子还能睁眼看著?”
“哎哟——”人群里顿时鬆了口气,有人搓著手笑,“既是皇上开的铺子,那还能错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