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要务:新都洛阳已初具规模,宫城巍然落成,他须亲往勘验,督看营建实况。
第三桩心意,则是想亲眼看一看江南的春色到底有多醉人——杭州西湖的瀲灩波光、江寧秦淮的画舫笙歌、苏州园林的曲径迴廊,这些久负盛名的景致,沈凡至今未曾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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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笔下“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江南,后世的他只在纸页间读过,从未亲眼得见。
古人吟咏得那样真切动人,若不亲临其境,怕真要抱憾终生。
待吏部尚书陈一鸣受命监国,六部九卿各守职司之后,沈凡携小福子、韩笑、冯喜等近侍,率后宫诸妃,更少不了徐太后这位主心骨,登临龙舟,旌旗蔽日,沿大运河浩荡南行。
二月初的北地尚带寒意,船头微风拂面,沈凡凝望两岸——泥土已悄然泛青,田垄间隱隱透出嫩芽的生机。
岸上暖意渐浓,农人纷纷扛起铁锄,脚步轻快地奔向自家田埂,脸上笑意舒展。
从前为地主耕作,纵使卖力挥汗,眉宇间也难见这般鬆快神情;如今田契攥在自己手里,锄头一落,心也跟著踏实了。
施肥、翻土、点种……田野间处处是爽朗的谈笑与嘹亮的山歌。
可沈凡却静默无言,心头压著一件要紧事。
眼下北方大地仍是一年一熟,春播秋收,粮產始终上不去。
他记得清楚:后世冬小麦广为栽种后,黄淮以北也能稳稳做到一年两收。只是这冬麦究竟何时驯化、如何选育,他一时记不真切。
见天子蹙眉不语,周畅趋前轻声问:“陛下可是掛念著什么?”
沈凡頷首,目光仍停在远处耕作的人影上:“你看他们起早贪黑忙活整年,收成却薄得可怜;稍遇旱涝,更是颗粒不归仓。朕每每思及,胸口便像压了块石头。”
“所以朕在琢磨——北方,难道真就不能学南方,一年收两季粮?”
“恐怕难行。”周畅微微摇头,“前几日臣在皇家学院细究过农科,照西夷人的说法,凭如今的农学手段,尚难实现。”
“南方温润多雨,主种水稻,生长期短,自然可两熟;北方乾旱少雨,作物生长期长,非得春种秋收不可,实属天时所限。”
“未必如此。”沈凡目光一亮,“譬如小麦,若寻得耐寒抗冻的良种,秋末下种,初夏即收。紧跟著再抢种一茬生长期短的玉米、番薯或土豆,一年两熟,绝非痴人说梦。”
周畅暗自摇头:这位天子,未免把农事想得太轻易了。若真可行,早该遍地开花,何须等到今日?
沈凡却深知,纵使今朝科技不如后世精深,冬小麦却並非凭空而降——它本就是先人年復一年择优留种、自然驯化而成。
念头一起,他当即转身吩咐:“速擬一道中旨,令辽东、西北各卫所划出专田试种麦种;另修密函一封,飞送京中吴公公——秋收之后,皇庄务必腾出百亩净地,专候麦种入土!”
他也清楚,良种培育急不得,只能靠这样一点一滴的笨功夫,慢慢把路蹚出来。
倘若今年秋播的小麦能挨过寒冬活下来,待来年夏收后留种再播,便能一茬接一茬地筛选耐寒品系。
沈凡篤定,不出三五年,就能育出真正扛得住北地严冬的冬小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