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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沈凡打算每人赐五亩薄田,可消息传开,徐太后先动了心思:她身为老赵家的当家祖母,岂能袖手旁观?当即拨出一批金錁子与云锦。王皇后紧隨其后,以儿媳身份赏下银錁、绣缎。其余妃嬪见状,或为表忠心,或怕落人口实,也都纷纷添些首饰、料子、布匹。
你添一匣,我加一匹,转眼间,后宫拉出来的赏赐已堆满十几辆车。所幸没人拿什么稀世珍宝充数,沈凡得知后,也就没拦著。
说到底,这些人顶著“皇族”二字,赏些东西,本就是天经地义。
就像今日乡下村里,谁家办喜事、治丧事,族人不都拎著鸡蛋、扛著柴火上门帮衬?更何况是宗法重於律令的当下!
哪怕朝中权臣,家里少说也有十几二十房穷亲攀附求生,何况是龙椅之上的天子?
若真对族人视若无睹,背后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在这世上待了五六年,沈凡早把这层筋骨摸得清清楚楚。
金银再厚,终不能煮粥;绸缎再软,也不能御寒。沈凡心里透亮,於是仍按原议,命小福子挨家发放——每户五亩良田,虽不算富庶,却足以让一家老小喘口气、缓过劲来。
沈凡又在徐州多留了几日,亲自踏进了几户族人家门。亲眼看过那漏风的土屋、塌半边的灶台、补丁摞补丁的棉被后,他心里彻底明白:这些人掛著皇族名头,实则日子过得,比邻村佃农强不了多少。
徐州是老赵家祖籍所在,也是中原腹地的兵家必爭之地。
可这地方,和其他州县一样,百姓面黄肌瘦、田地荒芜、炊烟稀薄。沈凡当场提笔,下旨豁免徐州三年赋税。
这事无人敢驳——別说眼下隨行大臣一个没带,就算有,也没人敢在这种时候跳出来扫兴。
皇帝偶尔减免家乡赋税,这事儿不光大周有,歷朝歷代都屡见不鲜,早成了心照不宣的旧例。
本朝开国太祖登基不久,便一纸詔令全免徐州赋税,整整十年未收一文;直到太宗即位,才重新征缴,可太宗驾崩后,高宗又下旨宽免徐州五年钱粮。
这般你来我往、鬆紧交替,到了泰安年间,徐州百姓早已习惯朝廷时不时减个税、缓个征——谁家摊上点恩典,街坊邻里的反应,不过是点头一笑,端碗茶继续嘮嗑。
所以当沈凡颁旨蠲免徐州三年赋役时,满城上下波澜不惊。
稀鬆平常的事,谁会大惊小怪?
除非脑子进水!
他在徐州前后不过九日:拜祭皇陵、宴请宗亲、顺道走访了几户寻常人家。其余时间,风平浪静,没出半点岔子。
十日刚过,龙舟启程南下,七日后稳稳泊在江南北大门——扬州。
许是上回江南之行惹出的麻烦还烫著耳朵,又或是徐太后、王皇后等长辈隨行在侧,这一趟沈凡格外收敛,扬州只盘桓五日,便匆匆启程,直奔江苏首府江寧……
“果真不负『天下文枢』之名!”入夜,沈凡由小福子、韩笑、冯喜几人悄然簇拥著,避过耳目溜出行宫,踱至灯影摇曳的秦淮河畔。但见画舫如织,朱漆映水,烛火连天,他忍不住脱口讚嘆。
若论市井繁盛,江寧府当属天下翘楚,连京城也稍逊一筹;扬州虽热闹,却少了几分沉厚气韵;杭州虽不输其繁华,偏又缺了那股子雍容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