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皇后整好衣衫,抬眼瞥见沈凡斜倚在椅中,眉目舒展,一副饜足模样。她暗啐一口,转身欲走。
沈凡却似未觉,依旧眯著眼,唇边噙著余味未尽的笑。可仔细看去,他下頜绷得极紧,额角青筋微凸,指节泛白,搭在扶手上的手臂肌肉隱隱抽动。
那一刻,他像被抽走了筋骨,整个人忽然塌陷下来,脊背软软地贴向椅背,连呼吸都滯了一瞬——仿佛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在方才的温存里,无声无息地碎了、散了、漏掉了。
蹲在青砖上的宫女一骨碌爬起来,抹了抹嘴角,便俯身替沈凡抻平龙袍褶皱……
陪王皇后泛舟西湖没过几日,沈凡的御驾便启程北上。
半个多月后,车驾稳稳停驻新都洛阳。
望著拔地而起的洛阳皇宫,沈凡信步穿廊过殿,兜了一圈,抬手招来小福子:“去问太后和皇后,哪处宫苑合心意?早些腾出来,好布置陈设。”
“奴才领命!”
小福子刚退下,沈凡又唤来豫南巡抚郑永基,直截了当问道:“郑爱卿,整座洛阳城,几时能交付?”
郑永基躬身答道:“回陛下,宫城与官署等主干建筑,年底必可落成;全城街坊、沟渠、坊墙,少说还得再磨两三年。”
沈凡頷首——这已是当下最快的手脚了。如今既无吊塔钢架,也无水泥泵车,盖房靠人扛肩挑、夯土垒砖,工期本就不似后世那般迅疾。可这摊子铺得太大,十万人日夜轮班,才勉强压住进度。
单是那批从內帑拨出的一千万两银子,眼下已流水般淌尽。
但沈凡並不肉疼。京中勛贵、盐商、票號东家早已蜂拥而至,在洛阳抢购田產宅邸,银钱回笼七成有余;待全城竣工,不光本钱悉数收回,怕还要多赚出一截利来。
至於到底能多赚多少?就看日后洛阳坊市的屋价能涨到几寸高了。
更实在的是,本地百姓靠工钱挣得盆满钵满。虽难一夜暴富,可添几件厚衣、换间亮堂屋子、让孩子多读两年书,却是实打实的光景。
沈凡心里踏实。
出了宫门,郑永基引著他绕城半周——只见宫墙周边楼宇齐整、檐角飞翘,再往外,却处处是木架林立、灰浆未乾、泥腿子奔忙的工地模样。
回到宣政殿,沈凡问:“人手还顶得住?”
“已是绷到极致了!”郑永基嘆道,“癥结不在人,而在水泥厂——窑口日夜烧著,產量还是跟不上,料一出炉就被抢空。”
沈凡略一沉吟:“朕准你从西夷再採买几套新式窑炉。但工期,不能松一丝一毫。”
“微臣遵旨!不过……”郑永基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陛下,若一口气添置太多窑炉,恐惹非议。臣前日去厂里走了一趟,呛得睁不开眼——那灰雾浓得化不开,长年累月泡在里面,肺腑怕是要遭罪。”
沈凡沉默片刻,只令厂中配足麻布口罩、每日限时轮岗、工棚加设通风天窗。
“洛阳营建,全赖郑爱卿操持。可別忘了,豫南田亩水利、流民安置、学塾开课,也得时时盯著。”
“微臣不敢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