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朝堂吏治清明,贪腐尽除,上下一心,天下真正无扰无乱,再图大事。”
司马照素来谋定后动,纵使权倾朝野,手握生杀大权,可感念北疆战火刚熄,苍生才得半分喘息。
语气里满是不忍:“孤半生征战,刀光剑影里见惯了尸横遍野、民不聊生,亲手埋过饿死的孩童,扶过失去家园的老丈,怎忍心因帝位之爭再起动盪?”
“若一朝兵戈再兴,百姓又要重蹈覆辙,这岂是孤护境安民的本心?”
崔嫻闻言,抬手轻轻抚上他蹙起的眉头,指尖温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通透,语气温切又戳心,顺著他的心意共情,再慢慢点醒:“夫君念著苍生安稳,不愿再起战事,这份仁心,天地可鑑,妾身敬佩。”
“可夫君,时不我待,良机难再得!”
“您如今威望鼎盛,民心军心皆在您手,又有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这是天下人都看在眼里的功德!”崔嫻的声音抬高几分,带著几分温柔的力量,“此刻顺势而为,凭您的威望,只需一纸詔令,便能兵不血刃定鼎天下,朝堂安稳,苍生无扰;可若再迟疑,夜长梦多,恐生变数!”
“往日您未有子嗣,或许尚有宵小之辈暗忖您无嫡脉传承,心存侥倖,敢藏异心,暗中伺机而动;而今寰儿降生,嫡脉有传,民心更聚、军心更固,连老天都在助夫君成事啊!”
提及司马寰,司马照的眼神骤然柔和下来,白日里抱著那粉雕玉琢的孩儿,小傢伙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望著他,小手攥著他的衣袖,含糊吐出“阿爸”二字的软糯模样,瞬间清晰浮现在眼前,心头滚烫的珍视与柔软翻涌而上,指尖不自觉鬆了几分力道。
崔嫻察言观色,语气更添几分恳切,柔中带锐,句句击中要害,字字戳中他的软肋:“夫君,您为这江山拼杀半生,靖內乱、安朝堂、破匈奴、拓疆土,耗尽心血,才换得今日四海昇平。”
“夫君可以凭著魏王之尊,稳坐朝堂,执掌朝野,护得当下安稳。”
“可是寰儿呢?”
崔嫻此言一出,司马照心头猛地一跳,眼睛不自觉地眯起,內心渐渐坚定。
崔嫻话锋一转,声音里满是警醒:“今日您是权倾朝野的异姓王,能护他一时,可您也有老去的那一天啊!”
“妾身说一句当不敬的话,万一他日您出了个什么三长两短,幼帝长大亲政,若念及今日您权倾朝野之威,忌惮司马氏势力,寰儿作为异姓王之子,必將成为眾矢之的,祸福难料!”
“到那时我们是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清池啊!”
这话如惊雷炸在司马照心头,他眸色猛地一凝,眼底闪过惊悸,指尖骤然收紧,脸色阴沉的可怕,死死攥著崔嫻的手。
不!
他绝不能让自己的儿子重蹈前世那些权臣之子的覆辙,更不能让他背负异姓王的隱患。
甚至因自己今日的迟疑而逢篡位恶名!
寰儿,就让父亲帮你扫除所有的荆棘吧!
司马照眼神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果决,心底已然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