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农林水利局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我出去之前,听说他们报上来不少项目申请?”
他问得平淡,仿佛只是例行关心分管部门的业务。
秘书心领神会,立刻压低声音,清晰地匯报说道:
“刘司,按照您的指示,所有从农林水利局报上来的申请、报告,无论大小,一律都转到您这里终审。
他们前前后后,以各种名目报上来总共三十六份申请,有要增加基层调研经费的,有申请特殊物资採购的,有要求增设临时机构的,甚至还有申请盖个新厕所的……五花八门。”
秘书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说道:
“下面经办的和相关处室审核的时候,也都绷紧了弦,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和实际需求来把关。
不合理的、理由牵强的、明显是想浑水摸鱼或者试探您態度的,全都在前期就被打回去了。
最后能送到您桌上的,就只剩下这三份。”
秘书指了指刘建国办公桌上一个不算厚的文件夹,继续说道:
“这三份,我们反覆核验过,从项目必要性、预算合规性、政策依据到实施可行性,都挑不出大毛病,算是……比较站得住脚的。”
刘建国“嗯”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拿起那个文件夹,翻开仔细审阅。
里面是三份申请报告,一份是关於某重点產粮区水利设施年度维护的额外预算申请,一份是申请引进一批特定树苗用於防风固沙实验,还有一份是申请召开一个跨省区的病虫害防治经验交流会。
报告写得四平八稳,数据详实,理由充分,看得出是花了心思,也確实是在其职责范围內的合理需求。
刘建国一页页看完,合上文件夹。
他明白,这是徐茂在经歷了之前的下马威和碰壁后,改变了策略。
不再用那些一眼假的垃圾项目来挑衅或试探,而是改用这种“阳谋”——送上几份你明知道是他们报的、但偏偏又很难找到硬伤去驳回的合理申请。
如果你全部驳回,那就是明显的打击报復、公私不分,授人以柄。
如果你批准了,哪怕只是其中一部分,也等於释放了缓和信號,甚至可能被对方解读为你“服软”或“顾忌影响”。
沉吟片刻,刘建国拿起笔,在三份申请上分別签下了“擬同意,请按程序办理”和“刘建国”的名字及日期。
他当然不怕徐茂,但这种无意义的、低层次的缠斗纯属內耗。
既然对方暂时摆出了“公事公办”的姿態,送了几个挑不出毛病的申请过来,他也没必要在细枝末节上卡著。
批准这些合理申请,恰恰显示他刘建国对事不对人,一切以工作和制度为依据。
至於徐茂和他背后的人会不会因此產生误判,那是他们的事。
他真正的战场和手段,从来不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公文往来上。
“就按这个办吧。”
刘建国將文件夹递还给秘书,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处理了几份最寻常不过的文件,继续说道:
“告诉相关处室,按规矩儘快走流程。
该拨的款,该给的支援,不要拖延。”
“是,主任。”
秘书接过文件夹,心中瞭然。
这场围绕农林水利局的无声较量,第一回合,刘建国用强势的审查標准逼退了对方的浑水摸鱼。
现在对方换了打法,刘主任则用批准合理申请的方式,展现了格局和底气,同时將皮球又踢了回去——下次,你们还能拿出多少这样“无懈可击”的申请呢?
办公室恢復了平静,只有刘建国翻阅其他文件时纸张的沙沙声。
国內的琐事,海外的布局,家庭的温馨,在他脑海中各有其位置,构成了一幅复杂而有序的图景。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思绪似乎又飘向了遥远的东南亚。
周卫国那边,应该已经动起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