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茂按照约定的时间,忐忑不安地来到了周远明副市长家的院门外。
这是一处不算特別显眼但环境清幽的独栋小院,透著一种含蓄的威严。
他整了整因为心事重重而有些皱巴的衣襟,又深吸一口气,才抬手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周家的保姆,显然已得到吩咐,低声说了句:
“徐局长来了,周市长在书房等您”,
便引著他穿过收拾得乾净利落的小院,径直来到书房。
书房里,周远明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看文件,鼻樑上架著眼镜。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见是徐茂,便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淡中带著一丝熟稔说道:
“老徐来了,坐。
先喝口茶,慢慢说。
电话里三言两语也说不清,你怎么……
就跟国民经济综合司那位刘司长槓上了?”
周远明年近五十,面容清癯,眼神锐利,是位从基层一步步干起来的实干派领导,也是徐茂政治生涯中最重要的“伯乐”和倚仗。
此刻,他看著徐茂那副强作镇定却难掩憔悴和焦虑的样子,心里已经大致有数,但还是要听他亲口说清楚。
徐茂在沙发上欠著身子坐了半边屁股,接过保姆端来的热茶也顾不上喝,便迫不及待地將事情原委又详细敘述了一遍。
这一次,他儘量客观,但也难免夹杂著委屈和对刘建国“小题大做”、“公报私仇”的抱怨,
尤其重点描述了王晓明在会上如何借题发挥,让他下不来台,以及局里同僚们看他的异样眼光。
“周市长,您是了解我的,我徐茂对工作从来都是兢兢业业,对领导从来都是尊重的。
可这次……刘司长他……他这分明是借著职权打压报復啊!
现在局里上下,都把项目被卡、工作受阻的怨气撒到我头上,王晓明更是抓著这个机会,恨不得一脚把我踩下去!
我这……我这工作都快没法开展了!”
徐茂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发涩,透著股走投无路的惶急。
周远明静静听著,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著,
等徐茂说完,他才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缓缓道:
“老徐啊,不是我说你。
这事,从头到尾,你处理得就有问题。”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却带著压力看向徐茂说道:
“首先,起因是你家卫东先动的手,还带了人,结果还没打过人家。
这理,一开始就不在你这边。
孩子打架,大人本就不该过度掺和,尤其你还是这个身份。
可你呢?
非但不严加管教,事后还摆出那副『我儿子被欺负了』的架势,话里话外透著不服不忿。
换位思考一下,老徐,要是你的孩子被人先动手围了,对方家长事后还是这个態度,你心里能没疙瘩?
將心比心,是我,我也得让你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该怎么惹。”
周远明的话像一盆冷水,泼在徐茂头上,让他发热的脑子清醒了些,但更多的是难堪。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说不出话来。
周远明说的,是实情,只是之前他被怨气和面子蒙蔽了眼睛,不愿承认。
徐茂苦著脸,急切道:
“周市长,我……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
所以我今天上午,特意给刘建国办公室打了电话,姿態放得很低,
想请他出来坐坐,当面道个歉,把这事揭过去。
可您猜怎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