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泽鈺试著动了动左手,掌心像有团火在烧,灼痛一下下往骨头缝里钻。
他也知,自己的身体抗不了太久。
“你说,如果我的手废了,你当如何?”
柳闻鶯垂眸凝思,她没往二爷会挟恩图报那方面想。
二爷的確是因她受伤。
若非为了救她,他不会坠崖,不会躺在阴冷的洞窟里发高烧,不会让那道伤口发炎流脓,到如今这个地步。
“我会留在二爷身边照顾你,直到你痊癒,不需要我。”
她说得很认真,不是撒谎。
“如果一日没有痊癒,我就一日不离开。”
语气郑重,押上的是她后半辈子。
她是雇契,不是卖身契,但此话出口,和卖身契没什么两样。
裴泽鈺心角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笑了,发自內心。
“柳闻鶯。”
他嘆息般的唤她。
“你太老实了,这样很容易吃亏。”
柳闻鶯眨眨眼,不明白这和她老不老实有什么关係。
裴泽鈺像个答疑解惑的先生,教她:“你应该说,是我自己跳下来救你的。”
“这几日的照顾已是偿还,谁也不欠谁。”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才是世间通行的道理。
柳闻鶯皱眉,她不喜欢他的说法。
“可二爷確实是因为我才受伤,那样说也太伤人心了。”
她还有句话没敢说,二爷说的那些,的確不老实,但更像白眼狼了。
“但我的沉霜院也不缺丫鬟。”
柳闻鶯低眸,不再说话。
她好像有点明白二爷的意思,她人微言轻,即便要报恩,也轮不到她拿后半辈子来赌。
沉霜院有的是丫鬟婆子。
洞內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呼喊声再次传来,这次不一样,她听得清楚。
那人在喊他们的名字。
“柳闻鶯——!”
“二哥——!”
她听出来了,那声音清朗急切。
“是三爷!二爷你听,是三爷来救我们了!”
柳闻鶯雀跃不已,连日来的担忧不安,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后尽数消散。
来不及多言,她搀扶起裴泽鈺,往洞外走去。
裴泽鈺身体尚虚,半边身子靠在她肩头。
“三爷!我们在这儿!”
洞口,光线刺眼,山风拂面,有队人马约莫三四十人,正奋力搜寻。
柳闻鶯扬声呼喊,那队人马立刻调转方向,朝山洞奔来。
裴曜钧第一个衝到近前。
快要触及柳闻鶯时,被地面的碎石树枝绊得踉蹌。
显然他这几日也没少奔波,身子疲惫。
裴曜钧衝到柳闻鶯面前,双手抓住她肩膀,上下打量,嘴里的话像竹筒倒豆子般往外蹦。
“你怎么样?伤著没有?有没有哪里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刚过来,身后呼啦啦跟上一大群侍卫和隨从。
那些人的注意力,自然都落在裴泽鈺身上。
他是主子,是裕国公府的二公子,是朝堂上的要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