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了一下裤角，蹲在了车门前，低了一下头。

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重新抬起目光看向车里的人。

“这很重要吗？你知不知道——”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后怕、庆幸、心疼……或许还有其他，但是让林姣不自在地微微垂下眼，將目光落在对方的肩膀上。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她打断了他。

傅岐辞的嘴唇动了一下，把那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看著她，看了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回家吧，回去再说。”

远处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穿著工装的人，从码头那边快步跑来，为首的是蒋峪，脸上全是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像是跑了一路。

“林小姐——”他衝到近前，被保鏢挡了一下，林姣从车里探出头，朝他摆了摆手。

傅岐辞让开，蒋峪扑到车门前。

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確认她没有大碍，才鬆了一口气，又在周围看了一圈，下意识追问：“幼云呢？”

林姣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群，朝蒋峪招招手，待人凑到跟前，才低声说了句：“没事。”

蒋峪这才真正放下了心。

就听林姣道：“码头上怎么样了？有没有人员伤亡？”

“码头上没事。徐经理让我过来报信，登记已经全部完成了，仓库的损失正在清点，工人的情绪也稳住了。接下来怎么安排，等您回去决定。”

“你现在手底下有多少人可信？”

“三十来个还是有的。”蒋峪迅速答道。

“嗯，等待会儿我跟你安排点事情，你今天连夜给我办了。”

蒋峪点头应“是”，正准备让跟著自己来的一群工人退开，就看到一群记者扛著相机、举著话筒，从码头那边涌过来，他又停下了脚步，回头询问林姣的指示。

水警和保鏢连忙上前拦，但记者太多了，有人从侧面绕过来，镜头对准了那辆黑色轿车的方向。

旁边的傅岐辞也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挡在了车门前。

但他的身体只挡住了半扇车门，林姣的声音已经从身后传了出来——

“让一让。我来说。”

他回过头。

林姣已经准备下车。

她身上还穿著那件皱巴巴的衣服，看起来有些狼狈。

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著，目光从那些涌过来的记者脸上一一扫过去，不躲不闪。

傅岐辞还没有说话，林姣已经从车上走了下来，她偏头看了傅岐辞一眼。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想要在香江立足，这些都是我必须要做的。而且我之前就说过，当付出了代价，那必然要得到回报。”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码头上的工人还在等我，这件事情上，我必须有所作为，至少得有態度。所以我不能躲在你身后，把该我扛的责任推给別人。”

傅岐辞嘆了一口气，还是选择让开了位置。

他退到一旁，让自己隱入了旁边的黑暗中，就那样看著她。

看著她迎著那些镜头和话筒走过去，看著她被闪光灯和人群吞没，听著她的声音从那片混乱里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