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爸,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从小教楚惟要听您的话。”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自己也一样,我不该什么都听您的。”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阳光很亮,照在她脸上,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门口的岗哨朝她敬了个礼,她没有看到,低著头往车的方向走。
她的背挺得很直,但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像腿上绑了沙袋。
金姐远远地看到她的表情,什么都没问,拉开了后车门。
温若筠坐进去,关上门,把脸埋进掌心里。
她没有哭出声,但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树叶。
金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把纸巾盒默默地放在她旁边。
车缓缓驶出大院。
梧桐树的影子一片一片地从车窗上滑过,明暗交替,像时光在流转。
过了很久,温若筠抬起头,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靳楚惟的对话框。
她看著屏幕上儿子上次发来的消息,一张四个人的合影,在迪士尼城堡前,笑得都很开心。
照片里那个女人,抱著小柚子,牵著欢欢,眼睛亮亮的,像装著一整个银河。
温若筠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怎么跟儿子说。
说她没能说服他的爷爷?
说她的父亲寧愿看著孙子独自站在婚礼上,也不肯放下那点可笑的门第之见。
说她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恨一个人,恨到骨子里。
而那个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
温若筠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她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走进客厅。
偌大的別墅空空荡荡,阿姨在厨房里收拾。
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笑著道:“太太,金姐,你们回来了?”
“太太,您要吃点什么呢?”
温若筠坐在沙发上,摇了摇头:“我不想吃,不用管我。”
午后的光线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深色的实木地板上,反出一层薄薄的光。
她盯著那道光看了很久,眼眶还是红的,眼皮微微肿著,回来之前哭过的痕跡还没完全消下去。
金姐一脸心疼:“太太,別哭了,哭多了对眼睛不好。”
……
霍承梟进门的时候,下午三点刚过。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袖子卷到肘部,露出一截晒成小麦色的小臂。
手里拎著高尔夫球包,身上带著室外球场特有的那种阳光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退休好几年了,每天跟朋友打打球,钓钓鱼,玩玩牌,时不时带老婆出去旅旅游。
生活愜意的很。
他把球包递给迎上来的阿姨,换了鞋,走进客厅,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发呆的妻子。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打量了女人几秒。
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將一只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捨得回来了?”他的语气不重,带著一种丈夫对妻子行踪的隨意过问,
“怎么样,你的两个儿子过得还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