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听著柳清寒那一句接一句的指控,心里的委屈终於找到了出口。
她猛地从包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顾烬的聊天框,然后把手机懟到柳清寒面前,怒斥道:
“你自己看!!”
她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焦躁和不安都吼出来。
柳清寒的目光还是落在屏幕上。
那个聊天框里,密密麻麻全是林暖发出去的消息。
从“早上好烬烬”到“你出发了吗”,“你在哪里呀”,从“怎么不回消息”到“你没事吧”。
每一条都带著语气词,可对方一条都没有回覆。
而最后几条消息的旁边。
带著红色的感嘆號。
柳清寒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她站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围观的视线,窃窃私语,都离她很远很远。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主人走了。
为什么?
她做错什么了?
她明明那么听话,那么乖,主人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主人不让她做什么她就绝对不做。
她什么都听主人的,从来没有违抗过,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过。
柳清寒蹲了下来,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颤抖著。
她咬住嘴唇,那个“为什么”怎么都问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没有人会回答她。
林暖也懒得再理她了,转过身,又拨通了一个號码。
“……给我找,把顾烬给我找出来,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林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不管!那是你们的事!本市找不到就去外地找!外地找不到就出国找!我就不信一个人能凭空消失!”
她掛断电话,胸口剧烈起伏著。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去,又像是哪里都不想去。
……
另一边。
巨大城市里的一个小小房间內。
窗帘拉著,房间里黑黢黢的,没有开灯。
夏小悠已经在桌前坐了很久很久了。
从傍晚坐到天黑,从天黑坐到天亮。
她盯著满桌的菜餚。
青红椒炒牛肉,蒜蓉青菜,玉米排骨汤,蒸蛋,每一道都摆得整整齐齐。
她的眼神是涣散的,眼里布满红血丝,像是很久没有睡觉。
她就这样坐在黑暗里,盯了那些菜很久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暗蓝,从暗蓝变成漆黑。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
那扇门关著,严严实实的。
“是不是快要回来了?”她喃喃道,声音很轻,像是在確认一件不太確定的事。
话音刚落,她就突然站起身来。
因为久坐和身体原因,关节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毫不在意,只是把菜一盘一盘的端起来,走进厨房,打开火。
她把菜倒进锅里翻炒,其实已经不需要炒了。
但她不知道除了热菜还能做什么。
菜热好了。
她盛出来,端回桌上,摆好。
和刚才一模一样的位置,青红椒炒牛肉在左边,蒜蓉青菜在右边,玉米排骨汤在中间,蒸蛋放在顾烬的位置前。
她又坐回椅子上,盯著那几道菜。
肉已经老得不成样子,青菜也早就蔫巴了,顏色发黄,玉米排骨汤只剩下小半碗,汤底浑浊,蒸蛋的表面裂开几道口子。
她又抬起头看向门口,自言自语,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他快回来了。”
顾烬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他答应过的。
他答应过要给她带奶茶的。
他不会骗她的。
他只是有事情耽误了。
他不可能不回来的。
她重复著这些话,一遍又一遍,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不知道自己在重复什么,也许是在说服自己,也许只是在等那扇门被推开。
窗外的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她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也许是第二次,也许是第三次,也许更多。
她只知道自己的眼皮很重,每眨一下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她的身体在抗议,胃在痉挛,不知道是因为饿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她的头也很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
不能睡。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他快回来了。
他马上就回来了。
她不能睡,她要在门口等他,要在第一时间看见他推开门,看见他手里那杯奶茶。
她用力睁著眼睛,盯著那扇门。
门关著,严严实实的,没有动静。
她拼命挣扎,拼命睁眼,每一次睁开都比上一次更费力。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许下一秒就会睡著,也许还能再撑一会儿。
她只是死死盯著那扇门。
盯著那扇一直没被推开的门。
也许永远不会被推开的门。
终於。
她动了。
不是站起来去开门,而是把颤抖著手,伸进口袋,从里面掏出那部顾烬给她买的手机。
屏幕上没有消息,没有一个未接来电,什么都没有。
和之前一样。
和前一个小时一样。
和前两个小时一样。
和之前每一次看都一样。
她点开她和顾烬的聊天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她发的“一路小心”,他回的“嗯”,她发的“晚上想吃什么”,他回的“都可以”。
她的手指在输入法上悬了很久。
她打了几个字,又刪掉,打了又刪,刪了又打,反反覆覆。
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说的话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她想问他“你去哪了”,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想问“你还回不回来”。
每一句都想问,每一句都不敢问。
怕冒昧,怕打扰,怕他觉得她烦。
怕他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回来,看见她的消息就彻底不回来了。
她不敢发消息。
一直都不敢。
从昨天开始,她就没敢发过一条消息。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发出去的消息没有回应,怕看见那个冷冰冰的提示,怕自己最后那点念想也被掐灭。
只要她不发,就可以骗自己说他只是太忙了没看手机,说他在路上信號不好没收到,说他忘了带手机出门。
只要她不发,她就可以一直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