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一个孩童,突然发出了一声梦囈般的呢喃。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抽。
他们再次定睛看去。
那幅画,当然没有真的在动。
但是,它却给人一种强烈的,动態的错觉。
那奔跑的马,那摇曳的柳,那流淌的河水,那喧闹的人群……
无数个被定格的瞬间,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磅礴的,流动的生命力!
它仿佛在告诉你,下一秒,那匹马,就会跑出画面。
下一秒,那河水,就会流淌到你的脚下。
这,就是“华锦”工艺的巔峰之作。
是王小栓和他的团队,耗费了无数心血,结合了格物院最顶尖的纺织技术、材料学、甚至光学原理,才创造出来的,超越这个时代的艺术品。
它存在的意义,已经不是为了“售卖”。
它是“大乾製造”的一面旗帜,一个宣言。
它在用一种无可辩驳的,碾压性的方式,向整个世界宣告:
旧的时代,结束了。
新的神明,已经降临。
“天啊……”
“我看到了什么……”
“这不是人能织出来的东西……”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了海啸一般的惊呼和抽气声。
人们疯狂地向前拥挤,想要更近距离地看清这件神作的每一个细节。
护卫们组成的人墙,被衝击得摇摇欲坠。
钱博站在高台上,看著眼前这幅狂热的景象,激动得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他知道,他们贏了。
贏得彻彻底底!
从今天起,“大乾製造”这四个字,將会成为整个苏州,不,整个江南,都无法绕开的传说!
王小栓站在人群的最后方,平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看著人们脸上那种发自內心的,近乎於信仰的崇拜。
他知道,这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已经稳稳地踏了出去。
然而,就在这片狂热的氛围,达到顶点的时刻。
一个尖锐的,极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像一把利剑,刺破了这片喧囂。
“各位,请先静一静!”
“这件《清明上河图》,固然是巧夺天工,堪称神品!老朽,也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是!”
那个声音,陡然拔高。
“艺术,终究不能当饭吃!我们寻常百姓买布,是要做成衣服,穿在身上的!”
“而他们『大乾製造』真正拿来卖的布,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声音的来源,是人群中的一个老者。
他穿著一身朴素的棉布长衫,鬚髮皆白,面容清瘦,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
“是『布痴』刘老!”
人群中,立刻有人认出了他。
刘半城,苏州城里有名的“布痴”。据说他一生不娶,不置家业,唯一的爱好,就是品鑑天下各色的布料。他对布的理解和鑑赏能力,在苏州民间,享有极高的声誉。
他一开口,周围的人群,立刻自发地安静了下来,给他让出了一片空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那幅巨大的《清明上河图》上,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刘半城没有理会眾人的注视。
他径直走到旁边陈列“机织锦”的货架前,拿起一匹宝蓝色的锦缎。
这正是“大乾製造”此次主推的、价格亲民的走量產品。
他將那匹锦缎,高高举起,展示给所有人看。
“各位请看!”
“这匹布,织工平整,花色也算鲜亮,价格,更是低得令人难以置信。”
他先是肯定了机织锦的优点。
隨即,他话锋一转,变得凌厉起来。
“但是!大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它能卖得这么便宜?”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它价格低廉的背后,牺牲的,是我们江南丝绸,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用两根手指,搓捻著那匹锦缎。
“那就是——手感!”
“这布,太硬了!”
刘半城的声音,鏗鏘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它摸上去,缺少了我们苏锦那种丝滑、柔顺、贴身的质感!它就像一块漂亮的木板,中看不中用!用这种布料做成衣服穿在身上,会是什么感觉?大家可以想像一下!”
“那是一种折磨!一种对我们皮肤的褻瀆!”
硬?
经他这么一提醒,一些刚刚摸过机织锦的顾客,立刻回想了起来。
“好像……是有点硬。”
“对啊,跟家里那些云锦比起来,是差了点软糯的感觉。”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卖这么便宜,感情是牺牲了舒適度!”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迅速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