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昨天唯一不在自己视线之內的,整个基地內,可能就只有閆解成了。
昨天他刚回来,自己因为手头事情太多,没有关他,而且他和这几个人关係都很好。
很快,马卫国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这个人打枪第一发就中了越境者的手腕,跟著连队巡边从来没掉过队,邓老兵活著的时候说他在老林子里走得比侦察兵还快。
还有,昨天晚上没有人看见他回宿舍,甚至不能完全確定他一直在营区。
但他把目光收回去了。收回去了就没再看第二眼。
“什么时候发现的。“
转向卫生员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刚才发现的,我过来例行检查。每天早上的固定流程,看看他们的情况。昨天傍晚我走之前每副担架都检查过,白布下面脖子以上全是空的。“
卫生员的声音还在发颤,但他使劲稳住了,指著小刘那副担架。
“这一副,小刘的,昨天傍晚我给他换垫布的时候断口纱布还是我亲手缠的,当时白布下面空得只剩纱布。现在我掀开看就这样了。“
旁边几个听到叫喊声的战士已经围过来了。
有昨晚站岗的,有刚起床洗漱到一半嘴角还蹭著牙膏沫的,全站在棚架外面伸著脖子往里看,没人往里迈脚。
马卫国退后两步,朝他们挥了下手。
“都別动,別碰。现场保持原样,等上级来人看。“
他转向传令兵。
“全营地继续一级戒备,加双岗。昨天零点到今天早上六点所有站岗的、巡逻的,每个人的值班记录全部调出来。
岗哨之间交接的时间、交接时有没有看到任何异常,全部整理好送到我办公室。任何人进出营地统一由我跟值班军官双签。通知上级,按最高优先等级。“
传令兵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营地里在晨光里又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那几个站在棚架外面的战士看著白布底下完整的轮廓,眼眶里有东西在打转,但没人出声。
战友的头回来了,这个事本身该让人欣慰的,可是怎么回来的没人知道。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有人转过身去拿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有人蹲下来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在轻轻抖。
棚架顶上的棕櫚叶在晨风里沙沙响,像有人在替他们嘆气。
马卫国站在棚架前面很长时间,看著远处山脊上的太阳完全升起来。
他当了十几年兵,从班长到排长到连长,一级一级熬上来的。
他处理过战士牺牲后的善后工作,不止一次。
每一次他都冷静地按流程走,封存遗物、通知家属、填表上报。
但这一次他不知道表上该怎么填。这一条只能先空著,等查出了结果,或者永远查不出结果。
閆解成站在他身后偏了两步的位置,看著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