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直白凌厉,霎时间,连山风都像停歇了一般,松枝也不再摇曳,茅庵前的空气顿时凝固了。
云昭看著眼前这老僧,心中略有感慨,他料到乌巢禪师会发现他的异常,却没料到会如此直白了当的问出。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那惯常的从容依旧,只是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合十道:“老禪师说什么?什么金蝉子?贫僧玄奘,自东土大楚而来,欲往西天灵山问法论道,老禪师莫不是认错人了?”
乌巢禪师听了这话,非但不恼,反而笑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来,灰色僧袍在那一瞬间无风自动,一股灼热的气息从他身上漫开,並不炽烈,却如天上大日一般让人无法忽视,竟是勾的云昭身上的血液都略略有些沸腾。
“你瞒得过別人,瞒不过我。”
乌巢禪师的声音瞬间凌厉,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身上的金乌血脉,纯正得几乎不输当年的东皇太一,你当我是谁?我是金乌,这天地间唯一存世的金乌,你身上那股气息,在我眼中,便如黑夜中的明月,藏不住的。”
他顿了顿,向前走了一步,浑浊的老眼中精光爆闪,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你不是金蝉子!金蝉子是上古六翅金蝉所化,血脉虽也算得上不错,可与金乌血脉相比却是萤火和皓月爭辉!
你究竟是谁?为何身怀金乌皇脉?为何假扮取经人?你此去西天,究竟带著什么目的?”
一连串的问句,如连珠炮般轰来,每一个都直指要害。
乌巢禪师站在那里,周身气息翻涌,那道无形的威压如山岳般倾轧而下。
他要一个答案,一个確切的、不容搪塞的答案,他活了无数岁月,见过太多阴谋,太多算计,早已不信什么巧合。
云昭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威压,却纹丝不动,他的袈裟被吹得猎猎作响,九环锡杖上的环佩叮噹乱撞,可他的身形却像钉在了地上,连衣角都没有掀起。
他看著乌巢禪师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心中电光火石般转过无数念头。
暴露了。
没有想到,在纯正的金乌面前,他的血脉气息竟会如此显眼,如黑夜中的明月,无所遁形。
他本以为无形无相神通能掩盖一切,可血脉是刻在骨子里的,是融在魂魄中的,是骗不了同类的。
他低估了金乌对同族的感应,也高估了自己对血脉的掌控。
“大意了啊。”
云昭在心中轻嘆一声,这也算是给他的提醒,这么些年来,他仗著无形无相神通横行无忌,几乎以为除非圣人当面,否则绝对没人能认得出自己的变化。
可在这种血脉相通的情况下,这变化之术也显得无跡遁形了。
现在,他面临一场豪赌,赌乌巢禪师对佛门的归属感有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