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咽了回去。
罢了,解释反倒显得生分。
“哥哥,你能来,本宫很高兴。”
周明崇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檀木盒子,双手捧著,呈给石榴。
“臣带了些东西来,给娘娘解闷。”
周明仪接过,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叠手抄的诗词,字跡工整清秀,是她从前在家时爱读的那些。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哥哥还记得这些?”
周明崇垂下眸子,眉眼舒缓温柔。
“娘娘从小爱读这些,臣怎么会忘?”
周明仪抚著那些诗词,心里涌出一股暖意。
抚摸著这些诗词,周明仪想起过去的自己,才能更加清晰地知道,如今的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她抬起头,看著周明崇。
“哥哥,本宫有件事想告诉你。”
周明崇看著她,等著下文。
周明仪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本宫……又有身孕了。”
周明崇愣住了。
他看著她,看著那只放在小腹上的手,看著那双含笑的眼,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娘娘……您……”
他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这是真的吗?”
“可是陛下他……”
周明崇的確震惊。
上回听说妹妹怀孕,他都没敢信。
可那两个外甥最终没能活下来。
当时,周明崇痛不欲生,可他知道,妹妹只会比他更痛。他必须振作。
他不能倒下。
没了那两个小外甥,妹妹更需要她。
只是不是说陛下绝嗣吗?
后宫那么多的嬪妃,唯有陈妃诞下了朝阳公主,妹妹怎么……怎么又怀上了?
难道说,陛下並非绝嗣?
周明崇实在是既高兴又震惊。
等他回过神来,脸上就只剩下喜色。
“太好了!太好了!”
周明仪面色温柔。
“三个多月了。太医说,胎坐得稳。”
周明崇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没憋出一句话。
周明仪看著他这副模样,一时之间忍俊不禁。
周明崇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起身,又要跪下行礼。
周明仪摆摆手。
“坐著说话。本宫不兴这些虚礼。”
周明崇坐回去,可那脸上,已经藏不住笑意了,眼眶都红了。
他张了张口,仿佛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半晌,他才一脸郑重道:
“娘娘,您这回可得千万小心。”
“可千万別……”
他想起了自己那两个无缘得见的亲外甥,心疼得就跟刀割一样。
可望著妹妹这副温婉柔和的模样,他又不敢说,不捨得说,怕触动了妹妹的伤心事。
终究是嘆了一口气。
“娘娘定要保重自身,保重腹中的子嗣。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哥哥一向重然诺,周明仪知道这是哥哥的承诺。
周明仪也听出了他对那两个孩子的痛心,她心里头酸涩难当。
她很想告诉哥哥,那两个孩子本就是假的。
可是此事事关重大,她不能告诉哥哥。
那两个孩子,有“尸身”,有灵位,如今就葬在皇陵。
哪怕她知道是假的,也只能当做是真的。
唯一的区別,无非是她的身子没有任何损伤。
这对她而言,是件好事。
却没必要把哥哥牵涉进来。
她只得点头,“好,本宫知道。本宫一定会好好保重,保重自己,也保重这个孩子。”
周明崇深吸了口气,把情绪压下去。
“臣没用,区区一个七品编修,什么都帮不上您。”
周明仪心里一疼。
“哥哥,別这么说。”
她立即转移话题,
“说起来,还有一件跟哥哥有关的喜事。”
“陛下有意给你指一门婚事。”
周明崇愣住了。
“什么?”
周明仪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哥哥这是什么表情?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如今也到了適宜成婚的年龄,难不成一直不娶妻?”
周明崇回过神来,忙不迭摆手。
“娘娘,这可使不得!”
“臣区区七品小官,功业未成,如何成家?这事儿万万不可!”
周明仪打断他:
“哥哥,你这话可不对。男儿建功立业,与成家又不衝突。再说了……”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
“我若是有个贤惠的嫂嫂,將来进宫陪本宫说话,本宫也能多个念想。一个人在这宫里,怪闷的。”
“哥哥你是男子,哪怕是太后娘娘特別恩典,也不能总往宫里跑,传出去不像话。”
“可若是有了嫂子,就不一样了。”
周明崇被她这语气弄得一愣。
从小到大,妹妹很少这样跟他说话。
她小时候倔强,父母走后更是硬撑著,从不轻易示弱。
如今成了贵妃,反倒学会撒娇了。
他心里一软,那些推辞的话竟说不出口了。
周明仪看著他,眼里带著笑。
“哥哥,你就答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