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崇沉默了一会儿。
似乎是在思索自家妹妹的这些话。
他左思右想,竟发现她说的似乎有些道理。
他纵然有心,可毕竟男女有別。
况且这后宫可不是妹妹一个人的后宫。
他一个外男,总是出入后宫,確实不方便……
倘若……那作为娘家嫂子,入宫陪伴娘娘,等將来娘娘生產,她入宫来,也合宜……
这么一想,他沉默下来。
“娘娘都这么说了,臣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周明仪眼睛一亮。
“那哥哥是答应了?”
周明崇点点头。
“臣……听娘娘的。”
周明仪立即展顏,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她笑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歪著头问道:
“对了,哥哥心里可有心仪的女子?若是有,本宫也好让陛下成全。倒不怕陛下乱点鸳鸯谱,错了哥哥的姻缘。”
周明崇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垂下眼,耳根却悄悄红了。
周明仪微微眯了眯眼睛。
她看著哥哥那副模样……那张一向不苟言笑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可那耳根,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她心里猛地一跳。
莫非还真被她给说中了?哥哥心里有人了?
周明仪心里滋味莫名,但更多的还是开心。
两辈子了,兄长心里总算有人了,身边也总算要有个人陪伴了。
她告诉自己,这是好事啊!
这不就是你两辈子所求的圆满吗?
可还没等她开口问,周明崇已经恢復了正常。
他抬起头,面色如常,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態从未发生过。
“回娘娘,臣没有。”
“一切但凭陛下和娘娘做主。”
可周明仪从小与兄长相依为命,两人一起长大,又一起撑起家计,自己的哥哥是什么人,別人不清楚,周明仪还能不清楚吗?
但兄长在极力否认,他在否认什么呢?
还是在掩饰什么?
不过既然哥哥不承认,她也不好逼迫。
但没关係,她家人都没了,哥哥的交际圈本就简单。如今无非是多了一个翰林院。
因为朝阳公主的骚扰,兄长与翰林院的那些同僚关係应该十分微妙。
可没关係,她可以当兄长的后盾。
她没有戳破,柔声道:
“好,本宫知道了。”
周明崇垂下眼。
兄妹二人又说了好一会儿体己的话,直到半个时辰后,周明崇才起身离开。
此时的未央宫门口,有个小廝打扮的少年正站在门口左顾右盼。
莲雾冷眼看著,心里琢磨开了。
仿佛石榴看见此人,分明脸色变了变,可见她是认得这人的。
况且,这人的身份兴许非同寻常。
只是石榴什么都没说,莲雾也就当做不知道。
可望著此人跟周大人出去,还不忘往回看,往殿里看,她就忍不住对石榴说:
“周大人身边那个小廝,看著年纪不大,倒是眼生。”
“回头跟周大人说一声,带人进宫,得挑稳重的。”
“今儿个是来咱们未央宫,若是去了別处,衝撞了哪位贵人,可不得了。”
石榴听了,心里一紧,面上却只能笑著点头。
“莲雾姐姐说得是。”
莲雾如何能知道,这哪里是什么小廝,分明就是岑公子。
谁知道这位贵公子究竟是抽了哪门子疯,竟然敢跑到宫里来!
以他曾经与娘娘的关係,真是不要命了!
他不要命,可千万不要连累娘娘。
周大人也真是的,明知道岑公子是什么人,竟然也敢带进宫来。
当真是一点都不忌讳!
可这话,石榴不好说。
她只能默默记在心里。
好在岑公子扮作小廝,压根没资格入殿,也没资格见娘娘。
看来,她得找个机会跟娘娘说一声……
周明崇走后,周明仪靠在软榻上,望著帐顶出神。
哥哥心里有人了。
是谁?
能让哥哥这样清正自持的人,动了心,却又不敢说出口,必定是身份极高,高到他自认高攀不起的。
她想了想,对石榴道:
“去打听打听,最近京中可有哪家贵女,与哥哥有过往来。”
石榴应了,退了出去。
莲雾站在一旁,轻声道:
“娘娘,您是怕周大人心里有人,耽误了陛下的指婚?”
周明仪摇了摇头。
“不是怕耽误。是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我这位目下无尘的兄长动心?”
“当真是稀罕了。”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弯了弯。
倘若真有这样的人,兄长能娶到自己心仪之人,那才是圆满。
她这个当妹妹的怎么能不成全他呢?
莲雾十分聪慧,立即就说:
“周大人勤勉谦虚,可他不知,如今他是娘娘您的亲兄长。”
“任凭是什么九天仙女,也配得上。”
莲雾这话实在是有水平,既捧了周明崇,又捧了周明仪。
贞贵妃再次有孕,且满三个月,满朝皆知。
这个孩子若是皇子,那就是储君。
周明崇是贞贵妃唯一的亲哥哥,是未来皇子的嫡亲舅舅。
从前的七品小官,如今已是炙手可热。
那些从前高高在上的贵女,如今只怕都盼著嫁进周家呢。
乾清宫。
乾武帝靠在御案后,面前摊著一份名单。
福全在一旁候著,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好一会儿,乾武帝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