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宜宫里茶香裊裊,太后端坐在上首,慢慢品著茶,下首右侧,坐著宋家的秦老夫人和王夫人。
秦老夫人似乎比从前更清瘦了些,手里捧著一盏茶,半天没喝一口。
王夫人是宋静仪的母亲,生得富態温婉,眉眼间透著几分慈和。她今日是头一回以静妃母亲的身份入宫,心里既欢喜又忐忑,面上维持著得体的微笑。
太后对沁芳道:“派个人去把静妃请过来。”
王夫人闻言,眼睛微微一亮,隨即又垂下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
不多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宋静仪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雪青色的宫装,戴了一套金镶玉的头面,看著清雅大方,显然也是精心装扮过的。
宋静仪看见王夫人时,那平静的面具,还是裂了一道缝。
王夫人也正看著她,母女俩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只是一瞬,便各自移开。
可那一瞬,两人的眼眶都已经红了。
太后看著这一幕,摆了摆手道:“夫人与静妃且去偏殿说话吧,哀家与祖母聊些家常。”
宋静仪和王夫人连忙行礼:“是。”
两人退出正殿,往偏殿走去。
太后与秦老夫人相对而坐,秦老夫人放下那盏半天没喝的茶,嘆了口气。
“雅章,”她开口了,声音有些哑,“皇上与薛氏那事,可是真的?”
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嗯,確有其事。”
秦老夫人眉头紧蹙,“你既知道是真的,自然该为他善后。”
她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责备,“要么想法子把人名正言顺抬进宫来,要么悄摸处理了,怎么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满城风雨,朝堂上闹成那样,你这个做母亲,做太后的的,就看著?”
太后放下茶盏,嗤笑一声,“老夫人,皇上如今越发有自己的主意,难道您还以为他是从前十几岁的小儿?”
秦老夫人愣住了。
太后继续道:“他不肯把薛氏弄进宫来,就要这么偷著,哀家还能强迫他不成?哀家倒是想『悄摸处理了』,可他派禁军把戚家围得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您告诉哀家,怎么『悄摸』?”
秦老夫人沉默了。
半晌,她才开口,声音里带著不解:
“这是为何?男人想要一个女人,自然是要放在身边的。说来也奇怪,选秀才过去多久啊,那么多名门贵女,燕瘦环肥,各有优点,皇上怎么就对一个寡妇倾心了?”
太后垂下眼,手指慢慢拨弄著指甲上的蔻丹。
“兴许是他爹的血脉开始起作用了吧。”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秦老夫人脸色一变,猛地抬起头。
“慎言!”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威严,忘了君臣之別,直接呵斥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