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抬起眼,看著她,祖孙俩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太后没有生气,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继续拨弄著手上的蔻丹。
“老夫人,”她说,“人是会变的。你们可以不要拿从前十几岁的他跟现在比。”
秦老夫人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失態了,忙道:“娘娘赎罪,老身刚刚有些过於激动了。”
太后並没有放在心上,继续道:“不说別的,就说他把宋襄的禁军统领撤了这事——我不信大哥心里没有想法。”
秦老夫人沉默了一会,然后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唉,”她说,“若不是宋止伤了,宋家又怎么会失去禁军。”
她抬起头,看著太后:
“宋襄哪里比得过宋止?你大哥心中虽不舍,可也知道宋襄被人拿住把柄,此番处理已经很是给宋家留体面了。若是换一个心狠的,直接论罪,宋襄还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先帝在时,”太后开口了,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冷,“辛酉年冬,大哥在北地战败,损兵折將,死了那么多人,朝中多少人上书参奏——先帝压下去了。”
她抬起头,看著秦老夫人:“先帝仍把兵权交在大哥手里,那才叫真信任!”
秦老夫人的脸色微微变了。
太后的声音越来越高:“咱们家与皇帝,本就有从龙之功。一点微末小事,提醒一下,小惩大诫也就是了。直接撤职——这叫卸磨杀驴!”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重,重地在空旷的大殿里,都起了回音。
秦老夫人看著她,目光复杂,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雅章啊。”
秦老夫人一字一顿:“你刚刚也说了,人是会变的。皇帝变了,咱们也要变一变。咱们家如今也算是鲜花著锦,烈火烹油。皇帝偶尔有一两件事挑剔宋家又如何?这江山,毕竟是姓姜的。”
太后沉默了,她知道祖母说的是对的。
道理她都懂,可她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那个当年在她面前唯唯诺诺的少年,如今敢这样对她,这样对宋家。
不甘心那么个女人,竟能得到他这般偏爱,越发显得宋家的女人都是笑话。
秦老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茶已经凉透了,她却像是浑然不觉。
“雅章,”她放下茶盏,抬起眼,“昨日肃国公府的高夫人来访。”
太后挑了挑眉:“哦?她来做什么?”
秦老夫人嘆了口气:“提起了薛氏的事情。薛家有个小子在国子监读书,说是朝廷再不回应,他们要联名上书了。高夫人说,薛氏虽不是她的孩子,可毕竟姓薛,勉强也是肃国公府的人。如今闹成这样,事关肃国公府的顏面,她还是想问下宫里的意思——是不是一定要闹到史书留名的程度?”
太后笑了笑,並未答话。
“雅章啊,你劝劝皇帝。若是能舍下,赐死便是。过上一两个月,这事一点水花也没了,谁还记得那个薛氏是谁?”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若是舍不下,先把她送走,送到城外庄子上也好,送到江南別院也好。回头换个名头送进宫来,谁还能说什么?”
太后听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沉默了片刻,有些敷衍道:“好,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