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吉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何维冷笑著,声音里满是讥誚。
“口说无凭!”
他站起身,指著跪在地上的阿吉,对著周围的士子和百姓高声道:
“戚大人已然身死,死无对证!你们锦衣卫隨便找个人来,往死者身上泼脏水,污他清名——这等手段,也未免太下作了吧?”
不少士子纷纷点头。
“何兄说得对!”
“死无对证,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锦衣卫的人带出来的,能信吗?”
质疑声此起彼伏。
阿吉跪在地上,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憔悴的脸上满是泪痕。
“绝没有!”
他的声音嘶哑,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我与大人主僕十年!从他在通州读书时就跟著他,他进京赶考我跟著,他金榜题名我跟著,他入仕为官我还跟著——十年!整整十年!”
他的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
“我说的都是实话!若有一句假话——”
他忽然抬起手,指著天。
“叫我死后不入轮迴,墮入畜生道!永世不得超生!”
那声音悽厉,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这样的毒誓,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敢发的。
阿吉又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著。
“大人他……他一步踏错,步步错啊……”
他的声音呜咽,断断续续。
“我虽是奴僕,可看著他那样,我心里也疼……可我没办法……我只是个奴才……我劝不动他……呜呜……”
他哭得伤心,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眾人瞧著他那模样,倒是又信了两分。
一步踏错,步步错?
到底是什么错?
能让一个进士出身的人,在守孝期间跑去青楼?
能让一个朝廷命官,变成那样?
人群里的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
这时,苗菁又开口了。
“让春意楼的掌柜和玉柳姑娘过来。”
话音落下,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不多时,两个人从人群外走了进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生得白白净净,穿著一身靛蓝色的绸衫,脸上带著生意人惯有的和气的笑。
另一个是个女子,二十岁上下的年纪,生得丰腴娇俏,穿著一身桃红色的衣裙,走起路来裊裊婷婷。她的脸上涂著脂粉,眉眼间带著一股子慵懒的风情。
两人走到苗菁面前,规规矩矩地行礼。
苗菁看著他们,声音平静:
“两位刚刚想必听到王吉的话了。你们且说说,他说的可是真的?”
掌柜的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换上正经的神色。
“稟大人,这位小哥说得句句属实。”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当初戚家老爷死得惨,小人也去看过热闹,认得这位戚大人。他来饮酒那几日,小人在柜上亲眼见过。”
他顿了顿,嘆了口气。
“说句心里话,小人当时也觉得不妥。孝期饮酒,这要传出去,可是大不孝啊。可那位大人来的时候,面色铁青,看著就让人心里发憷。小人也不敢多劝,只敢陪著笑脸,安排了一间雅间给他。”
“那几日,戚大人回回喝到咱们打烊还不走。每次都得小人赔著笑脸,三催四请,他才肯走。是以小人印象十分深刻。”
苗菁点了点头。
“那掌柜的可知,戚大人为何心情不佳?”
掌柜的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他看了看一旁的玉柳,又看了看苗菁,呵呵笑了两声。
“这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