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男人在松沪会战的时候没了。连队报了阵亡,可是抚恤金,她一分钱都没见著。”
“去县里问,县里说发了,让她找联络处。联络处说她男人不在名单上。”
“不在名单上?”张世希的声音陡然硬了。
“活人的名字,打了仗死了,报了阵亡,回头抚恤金髮的时候告诉他家属——名单上没有这个人?”
俞秋月没接话。
屋里安静了几秒。
“嫂子,这事儿您后来查了没有?”
“查了。我让人去安庆跑了一趟,回来的人跟我说,名单確实对不上。联络处出示的签收册子上,少了十七个人的名字。”
十七个人。
十七个死在战场上的弟兄,连抚恤金都被人吞了。
张世希攥著茶杯的手指关节发白。
“能查出来是谁干的吗?”
俞秋月摇了摇头。
“安庆那个联络处,我够不著。那边是省政府的人在管,上面还牵著军政部后勤司的关係,我一个將军太太,问两句还行,真往深了查,人家不搭理你。”
她看著张世希,目光里有一种克制著的愤怒。
“所以他才让你来的。”
张世希站起来。
“嫂子您放心,这事我来办。军座让我来,就不会空著手回去。”
俞秋月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句。
“世希,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有我和谦光给你撑腰,你放开手去查。”
……
从珞珈山下来,张世希没回住处,直奔武昌城区。
王虎坐在黄包车另一侧,低声问:“团座,接下来去哪儿?”
“罗家路甲八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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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愣了一下。
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二处,武汉站。
戴笠的地盘。
……
罗家路甲八號。
从外面看,就是一栋普通的灰砖小楼,门口连牌子都没掛。
但楼两侧的巷子口各站著两个穿长衫的“閒人”。
手插在袖子里,眼睛却盯著每一个从街上经过的人。
张世希递了军官证进去,没等多久,里面就出来一个人领路。
二楼。
会客室。
戴笠坐在一把藤椅上,桌上摊著几份电报纸。
他的长相不算出眾,瘦脸,薄嘴唇,一双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有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像是在量你值多少钱。
“世希老弟,坐。”
戴笠的语气很客气,甚至带了点笑意。
张世希扫了一眼桌上那几张电报纸,最上面那一张的抬头他瞥见了——发报地点是定远。
陈默的电报,已经到了。
“戴处长。”张世希坐下来,开门见山,“我这次来武汉,是替军座跑腿的。”
“请说。”
“军座的部队从长城抗战,第一次松沪,第二次淞沪,再到南京,阵亡了不少弟兄。抚恤金从军政部拨下来,经各级联络处发放到家属手里——这条线上,有人截留。”
戴笠端起杯子的动作微微慢了一下。
“动静多大?”
“初步的数字,安庆一个县的联络处,签收名册上少了十七个阵亡將士的名字。其他的一些地方还没查,但我估计不会少。”
张世希说到这里,身子往前探了探。
“戴处长,这种事我们野战部队在前线不好伸手,可弟兄们的命不能白丟。死在战场上的人,连抚恤金都拿不到,传出去,军心要散的。”
“我想请您帮个忙,暗中查一查这条线上到底是谁在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