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机熄火后,车內沉默了將近一分钟。
赵立春坐在后座,双手交叉放在腹前,十根手指头不停地绞来绞去。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髮用髮胶仔细打理过,看起来比昨晚体面了不少。
但那张脸上的憔悴和紧张,再多的髮胶也遮不住。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赵立春,小声提醒。
“赵书记,到了。”
赵立春“嗯”了一声,深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
地下车库阴冷潮湿,混凝土墙壁上掛著一层薄薄的水汽。
赵立春拉了拉中山装的衣襟,快步走向角落里那部专用电梯。
电梯门是不锈钢的,没有任何標识。
如果不知道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还藏著一部电梯。
赵立春伸手按下呼叫按钮,在等待的三十秒里,他把两只手分別插进裤袋里又掏出来,反覆了好几次。
电梯到了。
“叮”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赵立春迈步走进去,按下顶层的按钮。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赵立春盯著头顶的楼层显示屏,脑子里飞速回放著昨晚准备好的措辞。
他必须把这次见面的价值最大化。
钟和平肯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约见他。
说明钟和平已经意识到,光靠他从京城带来的那几个幕僚,根本撬不动汉东这块铁板。
他需要本地人。
而赵立春在汉东深耕了几十年,手里捏著的人脉和黑料,就是钟和平最需要的武器。
电梯门打开。
顶层走廊铺著厚重的深红色地毯,两侧墙壁上掛著几幅装裱精美的山水画。
走廊尽头只有一扇门。
门前站著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身材魁梧,表情冷漠。
赵立春走过去,其中一人上前拦住他。
“赵书记,请出示您的手机。”
赵立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年轻人接过手机,放进一个金属屏蔽袋里,然后侧身让开。
“请进。”
赵立春推开门,走进了总统套房。
客厅极其宽敞,落地窗外是整个京州城的天际线,阳光透过轻纱窗帘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钟和平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毛衣,外面套著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儒雅,像是一个退休的大学教授。
但赵立春不敢有半分大意。
这个男人越是温和的时候,就越危险。
“钟书记。”
赵立春快步走到沙发前,微微弯腰,恭恭敬敬地问了声好。
钟和平抬起眼皮,扫了赵立春一眼。
“坐。”
只有一个字。
赵立春顺从地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屁股只沾了沙发麵的前三分之一,腰板挺得笔直。
邱高飞从旁边走过来,给赵立春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在茶几上,然后退到角落里坐下,打开笔记本,一言不发。
钟和平端起自己面前的紫砂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赵书记。”
钟和平的声音不高,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之后才从嘴里吐出来。
“最近汉东官场发生了不少事情,你应该都有所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