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春心头一紧,立刻接上话茬。
“您说的是。”
赵立春端起茶几上的白开水抿了一口,润了润乾涩的嗓子。
“虽然我现在已经被停职了,但汉东毕竟是我工作了大半辈子的地方,很多老同志还是会跟我通通气。”
赵立春放下杯子,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最近这段时间,省里的动作確实很大,大得让人心慌。”
钟和平没有接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看著赵立春。
这种无声的注视比任何追问都更有压迫感。
赵立春咽了一口唾沫,开始有条理地陈述。
“第一件事,是京州市府的人事调整。”
“省里在半个月內,连续调动了京州市府的五名重要官员。这五个人分別在市府的关键部门位置上,全都是我在任时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
赵立春的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苦笑。
“说实话,这五个人能力都不差。
“省里调走他们,明面上的理由是正常轮岗交流,但实际上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在清洗。”
他抬起头看了钟和平一眼,迅速又垂下目光。
“把人一个个从关键岗位上撤掉,换上自己信得过的人填进去。这不是轮岗,这是拔钉子。”
钟和平依然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紫砂杯的杯壁。
赵立春得到了某种无声的许可,继续往下说。
“第二件事,就是昨天的那个人事任命。”
赵立春说到这里,声音明显压低了几分。
“高育良被任命为省公安厅长,省委常委会全票通过。”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这个事情,让我非常震惊。”
赵立春没有说“让人震惊”,他用的是“让我震惊”。
这个细微的措辞差別。
钟和平听得一清二楚。
赵立春说“让我震惊”,是在暗示他赵立春对这件事有切身的痛感。
因为高育良是梁群峰一手推上来的人。
这个任命本质上是在削弱赵家在汉东残存的影响力。
“高育良这个人,之前在汉东大学教书,后来调到吕州当副市长,再到代市长。”
赵立春的语速不快,一字一字都说得很清楚。
“他从来没有在公安系统工作过哪怕一天,对刑侦、治安、情报这些核心业务完全是门外汉。省里把他放到这个位置上,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能力。”
赵立春停顿了两秒钟。
“是因为他听话。”
客厅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赵立春没有点名说高育良听谁的话,也没有提陆康城和梁群峰的名字。
他只说了“省里”。
但在座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省里”这两个字指的是谁。
赵立春继续说道。
“省里这么急著把公安厅长的位置定下来,而且用的是快速程序,当天上会当天通过,连组织部考察的流程都没走完就直接拍板了。”
赵立春抬起头,正视钟和平的眼睛。
“这说明什么?”
他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
“说明省里在抢时间。”
“省里是想赶在您正式上任之前,把所有关键的位置全部安排妥当。等您到了汉东,面对的將是一个已经被填满了的棋盘。”
赵立春说完这段话,就闭上了嘴,双手重新放在膝盖上,低下头等待钟和平的回应。
他的姿態摆得极低。
整段话里没有一句直接攻击陆康城或梁群峰的措辞,全部用“省里”来指代。
这是老政客的本能。
在钟和平面前。
他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更不能直接点名攻击现任省委书记。
那样会显得他格局太小,充满私人恩怨,反而会让钟和平看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