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不慌不忙地回答。
“钟省长,因为案情重大,且涉及保密原则,我在拿到確凿的线索后,已经向陆康城书记和梁群峰书记匯报了,不过当时您还刚刚上任,就没有向你匯报。”
高育良特意在“陆康城书记和梁群峰书记”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而且,因为这笔资金的流向涉及境外,陆康城书记已经亲自联繫了京城的相关部门,协调港岛方面进行联合调查。”
听到“京城相关部门”这几个字。
钟和平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终於明白。
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他能够控制的范围。
陆康城已经把状告到了京城,甚至连调查的程序都已经在高层备案了。
他如果在这个时候利用省长的职权,强行压下这件案子,或者去给赵立春通风报信。
那么他自己就会被定性为共犯。
钟和平自问还没有为赵家牺牲自己政治前途的觉悟。
他看著坐在对面、神色坦然的高育良,只觉得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刚才还在用公安厅长的人选问题威胁高育良。
可现在,高育良手里拿著的这张牌,足以让他这个省长在汉东顏面尽失。
“育良同志,这件事情,省委是什么態度。”
钟和平的语气终於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商量的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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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扶了扶眼镜,將身子微微前倾。
“陆书记和梁书记的態度非常明確,对於任何涉及违法乱纪、侵吞国有资產的行为,公安厅必须查到底,绝不姑息。”
钟和平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做出决定,是继续保赵立春,还是立刻选择自我切割。
如果保赵立春。
他就必须和陆康城正面开战,而且是在理亏的情况下。
如果选择切割。
那么他之前在汉东所有的布局都將付诸东流,而且会落下一个拋弃盟友的名声。
但这两种选择相比,保住自己的乌纱帽显然更加重要。
钟和平睁开眼,看著高育良,缓缓说道。
“育良同志,你说得对,公安机关办案,必须讲求证据,对於任何触犯法律的人,无论他是谁的家属,都必须严肃处理。”
高育良点了点头,收起桌上的文件,站起身来。
“感谢钟省长对我们公安厅工作的支持,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回去布置接下来的侦查工作了。”
钟和平有些木然地挥了挥手。
高育良便拉开门走了出去,顺手轻轻关上了房门。
办公室里。
只剩下钟和平和呆若木鸡的邱高飞。
钟和平猛地站起身,一把將桌上的茶杯摔在了地上,滚烫的茶水在地毯上蔓延开来。
“混蛋。”
钟和平咬著牙骂了一句。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在汉东的这第一步棋,已经彻底输了。
邱高飞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了钟和平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钟和平失態到砸东西的地步。
钟和平双手撑著办公桌,低著头,脑子里全是刚才高育良递过来的那份文件。
赵小慧。
港岛地下钱庄。
洗钱。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在他的心窝上。
他本来以为自己到了汉东,凭著京城的背景和钟家的底蕴,可以把这群地头蛇玩弄於股掌之间。
可现在呢?
赵立春这只病虎。
不但没有成为他手里的利刃,反倒变成了一颗隨时要炸的地雷。
而且这颗地雷,就绑在他钟和平的身上。
是他一手推动赵立春復职的。
这件事全汉东都知道,全京城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