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中午比赛前,我要给儿子还有马克做顿像样的饭。”
林桥生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
“艾弗里呢?那小子可是咱们家的常客。”
林女士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刚压下去的火又要窜上来了。
“就咱那个电磁炉的火力————咋能做出来他那个饭量的东西?”
“光给他炒饭估计都能把锅给炒穿了。”
“你用点脑子行不行!?”
“行了!闭嘴!別说话!”
“你一开口我就觉得脑仁疼。”
“赶紧去干活!”
正在急忙收拾的两人,突然被打断了。
“honey,现在有时间吗?”
“我带著精算师过来了。”
芙拉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提著一个棕色的公文包,一看就是专业人士的派头。
正在码放罐头的林桥生愣住了。
议员?精算师?
他赶紧凑到妻子耳边,压低声音问道。
“咋回事?”
林女士放下手里的抹布,同样压低声音解释。
“之前看球的时候,这个议员跟我说,我们不能继续这样不报税。”
“之后决赛的时候,全州的目光都会在万盛身上。”
“媒体肯定会来採访,万一查出来点什么问题————”
林桥生的脸色变了变。
他们开店这么多年,税务上的事情一直是一笔糊涂帐。
光是看税表上密密麻麻的英文,脑子就开始嗡嗡作响。
“我跟她说我不太懂报税的事,也很担心会交很多钱。”
林女士继续说道。
“结果她说不用担心,她会帮忙安排。”
“没想到真的带人来了。”
林桥生整个人木楞楞地站在原地。
英语苦学了两个月。
结果还是等於没学。
对方说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只好看著妻子一脸笑意地迎上去,说著自己完全听不明白的话语。
“芙拉,好久不见啊。”
林女士热情地招呼著,一边给客人倒茶,一边把店里最好的椅子搬了出来。
芙拉笑著摆摆手,介绍身边的中年男人。
“这位是麦可,我们辖区最好的註册会计师之一。
,“专门帮小企业主处理税务问题。”
麦可礼貌地点点头,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叠表格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请把你们过去几年的收支记录给我看一下。”
林女士手忙脚乱地翻出几本皱巴巴的帐本,还有一沓用橡皮筋捆著的收据。
“记得不太全,有些就写在本子上,有些在手机里————”
麦可推了推眼镜,开始一笔一笔地核对。
林桥生插不上话,只好站在一旁,时不时给大家添添茶水。
芙拉靠在柜檯边,跟林女士聊著天,时不时问几句万盛最近的情况。
麦可合上笔记本电脑。
“好消息。”
“根据现行的小企业税收优惠政策,再加上你们符合的几项专项扣除————”
他在计算器上敲了几下,把屏幕转向林女士。
“你们今年不需要补缴任何税款。”
“之前几年的,我会帮你们做一个修正申报,也不会有罚款。”
林女士瞪大了眼睛。
“不用交钱?”
“不用。”
麦可笑了笑,把眼镜往鼻樑上推了推。
“准確地说,联邦政府还要退给你们一笔钱。”
他耸了耸肩,摊开双手,一副“別问我为什么”的表情。
“感谢咱们的大总统吧。”
“他老人家签的减税法案,本意是让富人少交点钱,好让他们创造更多就业机会。”
麦可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引號。
“涓滴效应,你们听说过吗?”
“意思是富人的钱会像水一样往下滴,滴到穷人头上。”
他轻轻哼了一声。
“当然了,水到底滴到哪儿去了,谁也不知道。”
“大概是滴进了开曼群岛的银行帐户里。”
“不过嘛————”
麦可合上公文包,站起身来。
“法案写得太复杂,漏洞也就多了。”
“有些条款本来是给年收入几百万的农场主准备的。”
“结果呢,像你们这样的小店也能套进去。”
“这就叫————”
他眨了眨眼睛。
“立法的艺术。”
这次马克也会隨队征战。
马克的父亲坚决反对。
在他眼里橄欖球是健全人的运动,马克坐著轮椅去凑什么热闹?
添乱吗?
玛莎不这么想。
从马克还是婴儿的时候起,玛莎眼里就只有这个孩子了。
父亲盼著儿子出人头地,她只盼著马克能开心一天是一天。
母亲的爱在绝大部分时候,是不讲道理的支持。
你想去,我就带你去。
管他什么医生的建议,管他什么丈夫的反对。
————————
周四一大早,玛莎趁著丈夫出门买东西,就开始收拾行李。
三天份的药物,保暖的毯子。马克最喜欢的棉服。
还有一个保温杯,里面装著熬了一整夜的鸡汤。
她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搬上那辆改装过的麵包车。
一切准备就绪,玛莎把车开到学校停车场,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熄火等待。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她眯著眼睛,看著远处三三两两走来的球员和家长。
这次出征的气氛,和以往不太一样。
没有鲍勃教练。
没有佩恩教练。
球队的两根顶樑柱,一个不知道什么原因的离开,一个远在千里之外。
家长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脸上的表情都带著几分忧虑。
大部分人都觉得,半决赛可能就是这个赛季的终点了。
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奇蹟。
再往前?
没有教练的球队,拿什么去拼?
正因为如此,几乎所有家长都选择了周四下午跟隨球队一起出发。
万一这真是最后一场比赛,他们想亲眼看著孩子们走完这段路。
万一又遇到上次客场的刁难。
身边多几个大人,好歹能帮著说两句话。
没有鲍勃教练坐镇的泰坦队,谁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度过这一关。
停车场渐渐热闹起来。
大巴车停在路边,球员们把行李往车底的货舱里塞。
家长们的私家车排成一溜,后备箱开著,装满了食物,饮料和各种应援物资。
有人在分发统一印製的横幅,有人在检查手机里的导航路线。
玛莎摇下车窗,朝马克挥了挥手。
马克掛著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操纵著电动轮椅,缓缓驶向麵包车。
正当所有人陆续上车之际,安娜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小跑著朝大巴车的方向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