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夷城的清晨。

朱权是在清脆的钟声，还有隱约传来的操练號子中醒过来的。

这里的白昼，在深秋时节也显得短暂而珍贵。

朱权在总兵府別院醒来，温柔地为怀中的可人儿拉好被子。

苏小小这一夜受累了，现在还在熟睡呢。

朱权起身推开了糊著厚厚毛边纸的木窗。

阿拉斯加清洌的冰寒空气，一瞬间扑面而来。

带著一种接近北极圈的边城特有的气息！

城內的街道上，也已热闹起来。

穿著厚实棉袄或皮袄的汉人商贩，推著独轮车，叫卖著从南方运来的罕见的蔬菜。

这些蔬菜当地要吃到，除了从南方运来，就得在本地的暖棚中勉强培育。

除了这些蔬菜，还有一些醃货。

几个肤色较深、颧骨高耸、穿著毛皮缝製衣袍的本地土著因纽特人，正用生硬的汉语，与汉人铁匠铺的伙计比划著名，似乎是想用上好的海獭皮，换一口铁锅或几把更锋利的渔叉。

更有一些小孩童，穿著合身的汉式棉衣，在清扫得乾乾净净的街道上追逐嬉戏，口中唱著汉话的童谣。

这些孩童有汉家的也有本地的。

也有在这里落地生根，娶妻生子，成家立业的下一代。

也许印第安人本身就是早年间夏商时期，从白令海峡徒步迁徙过来的华夏人种。

这些下一代的混血小孩，也是黄皮肤黑头髮黑眼睛。

汉夷杂处，相互共生。

一两代后，这里自然就会是汉家自古以来的疆域。

这里的百姓也將会世世代代记住他们是大明子民。

朱权在这里看到的，与他在苦兀岛看到的紧张和疏离，可以说是截然不同。

——周镇岳有本事！

这里，大明的影响，显然已经深入到了方方面面。

总兵府內。

早膳是热腾腾的糜子粥和烤得焦香的驯鹿肉。

还有本地特有的几种耐寒浆果製成的果酱。

周镇岳亲自来陪同用膳，见皇祖的目光，扫过窗外的街景，便主动稟报导：

“殿下，自当年您定下『筑城以守，教化以安，贸易以富，治同內地』的方略，末將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镇夷城，最初不过是个木头寨子，如今內城以砖石夯土为基，外城也都是木石混筑。”

“城內民居、商铺、工坊、学堂、医馆、粮仓、武库……等等，那是一应俱全，常驻汉民两千三百余户，归化的林中百姓阿萨巴斯卡等印第安部落和冰海猎手因纽特人，也有千户之多。”

“这些归化的百姓，也都愿意住在城里，受我大明律法庇护，学我大明衣冠礼仪。”

“哦？他们愿意放弃游猎，定居城中？”朱权放下手中的粥碗，好奇问道。

“起初自然不愿。”周镇岳笑道：“但咱们有实实在在的好处啊。”

“殿下您看，咱们教他们用砖石木料盖房子，不透风，不漏雨，暖和乾净，冬天冻不死人，比他们的兽皮帐篷和地窝子强了百倍。”

“咱们带来医药，治好了他们许多以前只能等死的病。”

“咱们用盐、铁器、布匹、茶叶，换他们的皮毛、兽筋、药材、奇石，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他们的孩子，可以进学堂，识汉字，学算学，聪明伶俐的，还能被选去殿下的新中都深造。”

“有手艺的，可以跟著咱们的工匠学徒。”

“至於年轻力壮的，只要守规矩，就可以加入本地乡勇或是城內的猎手队，——有餉银拿，家人还能减免赋税。”

周镇岳语气中带著自豪，越说越兴奋，越说越得意，

“几年下来，尝到甜头的人越来越多。”

“如今，不单是城里。”

“就周边的几百里內，大大小小十几个部落，都爭著和我们贸易，抢著把子弟送到学堂来。”

“这些部落的首领，更是以得到咱大明的册封为荣。”

“咱们的话，比他们部落长老的话还管用。”

“当然……”周镇岳话锋一转，神情也严肃起来，透著杀意地又道：“也有那冥顽不灵，或是被南边一些心怀叵测的部落攛掇，想要抢掠，不服王化的。”

“对这等，末將也遵从您的教导，——绝不手软。”

“三年前，东边山里有一支『灰熊部』，他们仗著人多势眾，又得了些来路不明的铁器，竟想偷袭我城外的一处伐木场。”

“末將亲率火枪队和归化的猎手三百人，直接设伏將他们击溃，末將斩敌百余，还生擒了他们的首领。”

“按律，本应处斩，但念其部眾多是受蛊惑，末將只斩了首恶三人，其余青壮罚作苦役，老弱妇孺则是分散安置。”

“如今，那『灰熊部』剩下的人，早已成了我镇夷城最老实的居民。”

“甚至那头人的小儿子，最近还在学堂里得了一次『勤学奖』呢！”

朱元璋不知何时站到一旁，他听得是眉飞色舞，连连捋著鬍鬚，讚嘆不已，叫好不断！

“好！好一个文武並用，刚柔相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