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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飢饿地狱

穿过那条深邃犹如巨兽食道般的漆黑甬道,周围那炽热的岩浆微光和刺鼻的硫磺毒气开始逐渐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冻结骨髓的阴冷。那种冷不是表层世界冬天的乾冷,不是荒野上寒风的湿冷,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的、仿佛连血液都要凝固的、带著死亡气息的阴冷。它像无数根看不见的、冰凉的针,从四面八方刺入你的皮肤,穿透你的肌肉,直达你的骨骼,让你的每一寸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以及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仿佛千万具尸体堆积在阴暗地窖里发酵了上百年后散发出来的浓烈腐臭味!那味道浓稠得像是固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团腐烂的、黏腻的、正在流淌脓液的海绵。它附著在你的鼻腔、你的喉咙、你的肺部,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你的呼吸道里涂抹著一层又一层腐臭的油脂。

陈默那双一黑一白的异色瞳在绝对的黑暗中微微闪烁,瞳孔深处那抹幽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像是两盏在无边的死寂中燃烧的、永不熄灭的鬼火。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质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变化,那不再是坚硬的玄武岩,而是一片呈现出死灰色的、踩上去犹如乾瘪海绵般甚至会往外渗出暗褐色黏液的奇异土地。那种触感让人头皮发麻——靴底踩上去不是坚硬的反馈,而是一种软绵绵的、黏糊糊的、像是踩在某种腐烂的动物內臟上的感觉。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发出轻微的“咕嘰”声,那暗褐色的黏液从靴子边缘渗出,在死灰色的地面上留下一串串散发著恶臭的、黏腻的脚印。周围的空间大得不可思议,头顶没有任何岩层,只有一片仿佛能够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虚无,那虚无在缓慢地翻滚、蠕动,像是一头沉睡在穹顶上的远古巨兽的胃囊,隨时都可能坍缩下来,將一切生命碾碎、消化、吸收。隱隱约约还能听到从那虚无深处传来的一阵阵犹如破风箱般嘶哑的哀鸣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忽远忽近,有时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有时又像是在你耳边轻声呢喃,每一次呼吸都能听到那声音在变幻、在移动、在向你靠近。

地心监狱第一层,到了!

没有任何系统提示,也没有任何路標,但就在陈默的双脚彻底踏入这片灰白荒原的零点一秒內,一股完全无视了肉体防御、直接作用於灵魂深处的恐怖异样,犹如一头隱形的贪婪巨兽,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胃部!那不是物理上的攻击,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形式,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直接作用於灵魂层面的、无法防御、无法抵抗、无法逃避的规则之力。它像是一条看不见的、冰冷的蛇,从你的脚底钻入,沿著你的脊椎向上攀爬,然后在你完全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猛地一口咬住了你的胃。

“呃——”

陈默的脚步猛地一个踉蹌,他那张向来冷酷如冰的面庞瞬间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在一起。那张脸曾经在面对序列1的赵青时面不改色,曾经在极乐天宫的反应堆前目睹0號化为灰烬时依然保持著近乎残忍的冷静,但此刻,它扭曲了。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更加原始的、更加本能的、超越了所有理智和意志的——生理反应。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腹部,双手死死地扣住胃部的位置,十根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深深地嵌进腹部的肌肉里,指尖隔著风衣的布料都能感觉到皮肤下那正在痉挛的、扭曲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搅动的胃。额头上瞬间爆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那些汗珠从他的额头滑落,沿著他的眉骨、鼻樑、脸颊,最后匯聚在下巴,一滴一滴地砸在脚下那片死灰色的、正在渗出暗褐色黏液的奇异土地上。

饿!

一种飢饿到了极点、仿佛连胃酸都在疯狂腐蚀著胃壁、连肠子都在互相绞杀吞噬的极致飢饿感,犹如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那种飢饿不是你在正常生活中偶尔会遇到的、因为错过了饭点而感到的那种轻微的、可以被轻易忽略的飢饿。它是一种暴力的、侵略性的、具有攻击力的飢饿,像是有无数只老鼠在你的胃里疯狂地啃噬、撕咬、打洞,像是有一把烧红的铁钳在你的肠道里反覆搅动,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了你的內臟然后用力地拧、用力地扯、用力地拉。

这种飢饿根本不符合生物学的常理,陈默在进入地裂谷之前才刚刚注射过高纯度的营养针剂,那些针剂是许砚给他的军用级別的补给品,每一支都含有足够一个成年壮汉维持七十二小时正常生理活动所需的全部营养物质、维生素和电解质。他的身体机能处於最巔峰的饱满状態,肌肉中的糖原储备充足,血液中的葡萄糖浓度正常,肝糖原和肌糖原都处於满负荷状態。但此刻,他的大脑却在疯狂地向他释放著“你即將饿死”、“你需要进食”的恐怖信號!那种信號不是来自於身体的真实需求,而是来自於这层地狱的底层规则,它在强行篡改他的感知,强行扭曲他的判断,强行把他从一个正常的人类变成一头只知道进食的野兽。

“规则之力……这是直接作用於感知的环境规则……”

陈默死死咬著牙,那咬牙的力道大得让他的腮帮子鼓起,让他的太阳穴青筋暴起,让他的牙齿发出“咯咯”的、不堪重负的摩擦声。喉咙里发出犹如野兽般的低吼,那声音沙哑而嘶裂,像是一块破布被硬生生地撕成了两半,又像是一头被困在陷阱中的狼在对著月亮发出最后的、绝望的嚎叫。他强忍著那种恨不得把自己的手指都塞进嘴里嚼碎的疯狂衝动,那只颤抖的手伸进了风衣口袋,手指在口袋里摸索了好几次才终於抓住了那包从血牙客栈带出来的军用高能压缩口粮。那包口粮的包装是银灰色的,上面印著联邦军方的鹰徽和一行小字——“军用mre,单兵作战口粮,净含量500克,热量2500大卡”。他用牙齿粗暴地撕开包装,那动作野蛮而急切,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抢时间,像是在跟死神赛跑。塑料包装在牙齿间撕裂时发出尖锐的“嘶啦”声,口粮的碎屑从撕裂的缺口洒落,掉在地上,落在他的风衣上。然后將那块压缩饼乾狠狠地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那饼乾的质地极其坚硬,牙齿咬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像是在嚼石头般的声响,但它的味道是咸的,带著一丝人工合成的、不自然的甜味,那是军用补给品特有的、为了在极端环境下维持士气和体力而添加的能量补充剂的味道。

然而!

就在那块足以提供一个成年壮汉三天热量的口粮碎屑滑入食道的瞬间,陈默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那惨白不是正常的苍白,而是一种像是死人骨头般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近乎透明的白。他的嘴唇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顏色,变成两条灰白色的、乾裂的、正在颤抖的线。他的眼睛瞪得浑圆,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瞳孔在恐惧和痛苦中急剧缩小。他猛地弯下腰,那弯腰的动作快得像是一根被折断的树枝,上半身几乎是摺叠著砸下去的。嘴巴张开,喉咙收缩,胃部痉挛——“哇”的一声,將刚刚吃下去的食物连带著胃里的酸水全部吐了出来!那呕吐不是正常的呕吐,不是吃坏了东西后的那种轻微的、可控制的呕吐,而是一种剧烈的、暴力的、仿佛要把整个胃都从喉咙里翻出来的、不可抗拒的乾呕。他的身体在呕吐中剧烈地颤抖,每一次乾呕都伴隨著一声沉闷的、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咳嗽,酸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混合著口粮的碎屑,滴在地上。

那些吐在地上的口粮碎屑,竟然在接触到这片灰白土地的瞬间,化作了一摊散发著令人作呕恶臭的黑色污泥。那污泥的顏色是纯黑的,黑得像墨汁,黑得像沥青,黑得像某种从地底深处渗出的、被污染了千万年的、不可名状的液体。它的表面泛著油腻的、彩虹色的光泽,那是化学污染和生物腐败混合后的典型特徵。里面甚至还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尸蛆!那些尸蛆每一只都有小拇指那么长,身体肥硕而光滑,在黑色的污泥中疯狂地蠕动、翻滚、互相挤压,它们的头部有一个暗红色的、正在一张一合的口器,在污泥中不停地啃噬、吞咽、排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的腐败气味,那是蛋白质在无氧环境下被微生物分解后產生的、混合了硫化氢、氨气和各种胺类物质的恶臭。

在这片名为“飢饿地狱”的第一层空间里,所有常规意义上的食物都被绝对的底层逻辑所剥夺,任何吃下去的东西都会变成穿肠毒药,这里的规则就是要把每一个被关押在这里的囚犯,活生生地折磨成只剩下进食本能的恶鬼!这不是一种惩罚,这是一种改造,一种对人的本质的、根本性的、不可逆的改造。它要摧毁的不是你的肉体,而是你作为“人”的最后一丝尊严、最后一点理智、最后一条底线。它要把你变成一头只知道吃、只为了吃、只为了满足那永远无法被满足的飢饿感而活著的、没有灵魂的、没有意识的、纯粹的野兽。

“呜呜呜……饿啊……我好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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