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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內心世界

“这是我在解剖台上,面对那些甚至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就被打断了四肢的孩子时,那种只能用手术刀去记录罪恶的悲悯……”

那些孩子的尸体在他的记忆中浮现,比那些平民的尸体更加触目惊心,更加让人心碎。他们的身体很小,很轻,很瘦,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是乾枯的树枝。他们的皮肤上布满了伤痕,有新伤,有旧伤,有鞭痕,有烫痕,有咬痕。他们的四肢被打断后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骨头在错位的位置上自行癒合,形成了各种畸形的、扭曲的、让人不忍直视的形状。他们的眼睛是闭著的,像是睡著了,但他们的脸上没有安详,只有一种超越了年龄的、让人心碎的、疲惫和麻木。陈默站在解剖台前,手里拿著手术刀,看著那些孩子,他的手在颤抖,他的刀在颤抖,他的心在颤抖。他想哭,但他不能哭,因为眼泪会模糊他的视线,会影响他的判断,会让他无法准確地记录那些罪恶。他只能用手术刀,一刀一刀地,精准地,冷酷地,记录下每一个伤口的位置,每一个伤痕的长度,每一个骨折的角度。他的悲悯,他的愤怒,他的无力,都被他压进了心底,压进了灵魂的最深处,变成了沉重的、黑色的、正在腐烂的淤泥。

“这是我对这个腐朽世界的无奈,这是我那点可笑的、脆弱的、甚至还会因为別人的惨状而感到心痛的人性负担!!!”

陈默在灵魂深处发出一声犹如撕裂般的咆哮!那咆哮不是声音,不是语言,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听觉器官接收的物理现象,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纯粹的、更加直接的东西——一个灵魂在被剥离、被撕裂、被掏空时发出的、最后的、最强的、不可被任何力量压制的吶喊。

这些记忆,这些痛苦,曾经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脊樑上,让他在復仇的道路上步履维艰,让他在挥下屠刀时还会產生一瞬间的迟疑。那些迟疑是“人”的迟疑,是“心”的迟疑,是“道德”的迟疑。它们让他在面对那些该死的权贵时,还会想起他们也是人,也有父母,也有孩子,也会疼,也会怕。那些迟疑让他的刀变慢了,让他的杀意变弱了,让他的復仇变得不再纯粹。但现在,他要把这些在十八层地狱里毫无用处的软弱情绪,彻底剥离出自己的灵魂,当作敲开这扇地狱之门的砖头!!!那些软弱的情绪像是生锈的铁链,束缚著他的手脚,拖慢著他的步伐,让他无法全速冲向那个目標。现在,他要把那些铁链一根一根地挣断,哪怕挣断的过程中会撕裂他的皮肤,会割破他的肌肉,会露出他的白骨。

“轰隆隆——!!!”

伴隨著陈默毫不留情的自我精神剥离,一股犹如实质般浓郁到了极点、呈现出漆黑色泽的痛苦情绪,犹如决堤的洪水般顺著他的手臂,疯狂地注入了无面神像的底座之中!那黑色不是普通的黑色,不是没有光的黑色,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纯粹的、更加可怕的黑色——那是绝望的黑色,是痛苦的黑色,是死亡的黑色。它从陈默的灵魂中涌出,像是一条黑色的、愤怒的、咆哮的河流,带著千万个死者的哀嚎,带著无数个夜晚的哭泣,带著所有的、无法言说的、不可名状的痛苦,冲入神像那冰冷的、青黑色的、岩石的躯体。

这种级別的情感浓度,这种夹杂著对整个世界绝望和悲悯的庞大痛苦,对於以负面情绪为食的守门神像来说,简直就像是饿了几个世纪的饕餮突然闻到了最顶级的绝世珍饈!那些饕餮在黑暗中蜷缩著,飢饿著,等待著,它们的胃在痉挛,它们的肠在绞杀,它们的灵魂在尖叫。现在,食物来了,不是普通的食物,不是那些已经被飢饿规则折磨得只剩空壳的、苍白的、稀薄的痛苦,而是浓缩的、纯粹的、极致的、像是烈酒一样的痛苦。它们张开嘴,露出獠牙,疯狂地、贪婪地、不顾一切地吞食著那些黑色的、滚烫的、带著生命气息的痛苦情绪。

“咔咔咔……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变在无面神像那巨大的身躯上轰然发生!那声音不是岩石断裂的声音,不是骨骼碎裂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更加陌生的、更加不可名状的声音——那是石头在变成血肉的声音,是僵硬在变成柔软的声音,是死物在变成活物的声音。它那原本光滑如镜的石板脸孔上,竟然在吸收了这些痛苦记忆后,开始剧烈地扭曲、蠕动。那蠕动不是缓慢的、渐进的,而是剧烈的、狂暴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的脸孔下面挣扎、翻腾、想要破壳而出。坚硬的岩石像是变成了柔软的烂泥,在极其诡异的摩擦声中,一点一点地挤压出了眉毛、眼睛、鼻子!那些五官不是雕刻出来的,不是塑造出来的,而是从岩石內部被挤出来的,像是某种寄生在石头中的、不可名状的生物在向外生长,在向外膨胀,在向外显露它那丑陋的、扭曲的、邪恶的真面目。

最终,一张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却又透著一种吃饱喝足后极其变態和饜足笑容的巨大脸庞,硬生生地在这尊神像上浮现了出来!那张脸的每一根线条都是扭曲的,每一寸皮肤都是扭曲的,每一个表情都是扭曲的。它的眉毛是倒八字的,像是永远在哭泣;它的眼睛是眯著的,像是永远在窥视;它的鼻子是歪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它的嘴是咧开的,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像是鯊鱼一样的、尖锐的、发黄的牙齿。

它在笑!

这尊镇守了无数岁月的恐怖雕像,竟然在吞噬了陈默那段记忆后,发出了犹如厉鬼般尖锐刺耳、却又充满了极致愉悦的悽厉笑声!那笑声不像是从一个石头的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一千只、一万只、一亿只厉鬼同时在你的耳边尖叫。它的频率极高,高到已经超出了人类听觉的极限,但它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陈默的大脑深处响起的,像是有一个人在他的颅腔里用一把锯子锯他的脑浆。

“美味……这是何等纯粹的痛苦……这是何等绝望的佳肴……”

神像那刚刚长出来的巨大嘴巴里,喷吐著浓烈的硫磺黑烟。那些黑烟从它的喉咙深处涌出,带著地心的灼热和腐败,在空中翻滚、升腾、扩散,將整个峡谷笼罩在一片黑色的、刺鼻的、令人窒息的雾霾之中。那道宏大的意识波动再次在陈默的脑海中响起,但这一次,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威压,反而透著一种犹如癮君子吸食了最高纯度毒品后的癲狂与满足!它的声音在颤抖,在痉挛,在喘息,像是有人在它体內点燃了一团火,那团火在燃烧,在蔓延,在吞噬,在给它带来一种超越了任何物理快感的、精神层面的、极致的愉悦。

“够了!凡人!你的祭品……我收下了!”

“咔——轰——!!!”

伴隨著神像那饜足的宣告落下,那扇高达数十米、挡在峡谷尽头的青黑色金属巨门,发出一声犹如远古巨兽甦醒般的沉重轰鸣!那轰鸣声不是从门上传来的,而是从地底传来的,是从那扇门后面的、未知的、黑暗的世界中传来的。它像是一头沉睡在地心深处的、被囚禁了无数纪元的、飢饿的、愤怒的巨兽,终於听到了牢笼打开的声音,发出了低沉的、期待的、嗜血的咆哮。

门上那些痛苦扭曲的亡魂浮雕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活了过来,它们发出悽厉的尖啸声,那尖啸声中有恐惧,有兴奋,有愤怒,有哀求,有所有人类在面对未知时可能產生的、所有的、最原始的、最本能的情感。它们纷纷向著门的两侧退散,那退散的姿態慌乱而急切,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著,像是被什么东西嚇到了,像是在逃避某个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命运。

在一阵地动山摇的剧烈震颤中,厚达数米的金属巨门,在漫天扬起的灰尘与硫磺毒气中,缓缓地向著两侧开启了一道足以容纳一人通行的黑暗缝隙!那缝隙不大,只有一个人那么宽,但它像是一道被劈开的伤口,一道被撕裂的裂缝,一道被凿开的缺口,通向一个未知的、黑暗的、危险的、不可预测的世界。从缝隙中涌出的空气是冰冷的,是腥臭的,是带著一种甜腻的血腥味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扇门的后面正在腐烂,正在发酵,正在等待著下一个猎物的到来。

门,开了!

这扇埋葬了无数探险者和超凡强者的第一层地狱之门,竟然被陈默用一种几乎违背了所有常规常理、近乎疯狂的方式,硬生生地给撬开了!他没有挖出自己的眼睛,没有献出自己的灵魂,没有跪下来哀求,没有流下一滴屈辱的泪水。他用自己最痛苦的记忆,用自己最沉重的负担,用自己最软弱的部分,作为祭品,作为钥匙,作为武器,打开了这扇门。这是一种何等的疯狂,一种何等的决绝,一种何等的不可理喻——把最柔软的东西变成最锋利的刀,把最脆弱的东西变成最坚硬的盾,把最痛苦的东西变成最强大的力量。

陈默缓缓地收回了按在神像上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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