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二郎这才把田叔说的话讲了一遍:“我就说阿兄看见玉佩反应那么大,原来姐姐本来就是他未过门的媳妇!他们流落到青山还能遇见,这是老天爷都拆不散的缘分!”
吴老愣了愣,隨即脸色一变:“黎家……沈家……这天下还有別的黎家吗?”
他话没说完,又对著两个孩子笑,“是缘分,拆不散的缘分。二郎,晚饭帮我送房里来,我想想事。”说完就匆匆回了屋。
黎二郎心里犯嘀咕:这老头刚才的话,怎么听著不对劲?
灶房里,沈妤看著鱼发愁:“今晚能烧几条吃,剩下的怎么办?”
黎霄云:“养著唄。”
沈妤:“没池塘怎么养?”
黎霄云:“让工匠打个大水缸就行。”
沈妤眼睛一亮:“好主意!养肥了再吃更香!”
两人一个烧火,一个杀鱼,一起做起了晚饭。
沈妤烧起火,又切了葱姜,把饭捞了出来。
黎霄云看著米缸里的米少了,说:“镇上不太平,买粮不方便。等过两天我在旁边开块地,咱们自己种粮,省得总去买。”
沈妤觉得这主意不错。
她大雪前种的菜都冻死了,只有韭菜活了下来,只是叶子蔫了,她前几天刚割过,开春就能长出新的。
她还种了葱,等房子盖好,就用篱笆把菜园围起来。
想到这儿,她顿了一下。
她都规划好了,可真打算一直留在黎家吗?
她当然知道留下意味著什么。
她偷偷打量黎霄云,这人长得好、身手好,条件没的说。
虽然身世成谜,以后可能有麻烦,但他会拼命保护家人,这就够了。
人活一辈子,谁能没点麻烦?
至少在这山里,没人敢惹他。
他守著大山,有打不完的猎物,还有溪流里的河鲜。
家里有房,將来有地,鸡鸭鹅也越来越多。
最重要的是,她真心喜欢他的弟弟妹妹。
上一世,黎家兄妹不是好人,但这一世,或许会不一样。
有房有地,家人和睦,还有积蓄,这不就是她重活一世想要的平淡日子吗?
沈妤在古代熬过一辈子,太清楚这帮男人是怎么看女人的了——打从骨子里就带著轻贱。
在他们眼里,女人根本不是独立的人,不过是件附属品。
想拿来就拿来,想丟就丟,半点由不得自己。
就算有几个性子倔的,在他们看来也只是些不服管的小趣味。
等征服了,新鲜劲一过,女人又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
说到底,都是玩物。
就算是那些身居高位的女子,也不过是更金贵些的玩物罢了。
征服不了的,他们就躲在夜里瞎想,盼著自己能掌最高的权,把所有女人都踩在脚下。
男人的这副丑嘴脸,沈妤早就看得透透的。
在他们的认知里,女人除了生孩子、干活、伺候全家,就没別的价值了。
只有被利用的份,被他们拿去干那些齷齪事,达成各种见不得人的目的。
所以重活一世,沈妤铁了心不嫁人。
哪怕一辈子孤单,哪怕去尼姑庵待著,也不想再沾那些男人的腌臢事。
可她没想到,世上竟还有黎霄云这样的猎户。
他懂尊重,把她当成平等的人,家务抢著做,从来不会逼她做不想做的事。
这样的人,实在太少见了。
少见得沈妤都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也穿越过来的,也受过九年义务教育,才懂性別平等。
但这显然不可能。
黎霄云的好,是独一份的。
只是她自己也没想到,竟会和这个黎霄云走到如今这步。
回过神来,沈妤发现自己竟在说服自己接受他,赶紧掐断了这个念头。
黎霄云见她盯著自己发呆,轻声问:“女娘,在想什么?”
沈妤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他:“郎君,我有话问你。”
黎霄云点头:“你说。”
她咬著唇,眼神发颤:“要是我这辈子都不嫁人,你会怎么样?”
黎霄云眼里的失落藏都藏不住。
但也就一瞬,他便平復下来,声音依旧温柔:“你的意愿,我肯定尊重。大不了,你不嫁,我就一辈子不娶。”
一辈子不娶?
沈妤惊得瞪大了眼。
这可比昨晚他突然求婚,更让她意外。
他是古代人啊!
哪个古代男人不看重传宗接代、家族香火?
他真的不在乎吗?
真的不会逼她吗?
心底某处,被轻轻触动了。
她对上他认真的目光,慌忙低下头:“郎君,容我再想想,过些日子再答覆你。”
黎霄云温和地应著:“好。”
其实她心里清楚,嫁给他,大概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可她还是想想清楚,赌上一辈子,到底值不值。
她怕了,怕再落得万劫不復的下场。
午饭的葱葱烧鱼做得极香,鱼肉滑嫩,黎家小兄妹吃得讚不绝口。
鱼不大,也就巴掌大小,两个孩子各吃了两条,黎霄云吃了三条。
还好沈妤多做了些,给师父吴老送了三条,自己也吃了两条。
剩下七八条,暂时养在了水桶里。
第二天一早,黎霄云就去找了工匠,出钱让他们打个大水缸。
工匠们虽怕他,但有钱赚自然愿意,下午就把水缸做好了。
之前那水桶太小,差点把鱼憋死,当晚就把鱼挪去了水缸里。
又过了一天,黎霄云背著棉花下山,下午回来时,已经是弹好的棉絮。
第三天,沈妤把裁好的布和棉絮铺在炕上,开始缝棉被。
谁知第四天,棉被还没缝完,吴老竟留了张字条,说要去顺其县一趟,带著他的驴就走了。
看著字条,四人都愣住了。
黎二郎小声嘀咕:“师伯走得这么怪,会不会是坏人啊?”
黎霄云放下字条,瞥了他一眼:“他要是坏人,你早被毒死了。”
黎二郎语塞,却还是不服:“那万一他是养肥了咱们再动手呢?”
沈妤摇摇头:“师父不是那种人。不过他这几天,確实心事重重的。”
黎霄云点头,他也这么觉得。
吴老真想害他们,四人早没命了,哪能活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