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对自己这个徒弟,是真心实意的好。
只是这几天,他总躲在屋里,连午饭都不管了。
黎大郎这几天总外出,午饭都是沈妤把脸抹花了出去做的,还被村里婶子们瞧见,背后议论了好一阵。
如今他突然走了,確实透著古怪。
这时,黎二郎的脸色突然变得很不自然。
黎霄云一眼就看出来了,沉声问:“二郎,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
黎二郎怕出事,才把那晚听到吴老嘀咕的话,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黎霄云的脸色瞬间变了,厉声喝道:“你怎么现在才说!”
黎二郎这才知道闯了祸,嚇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问:“阿、阿兄,现在怎么办?”
黎霄云攥紧拳头,在屋里来回踱步,戾气越来越重。
沈妤赶紧拉住他:“郎君!黎霄云!你冷静点!”
他停下脚步,沈妤才发现,他眼里满是杀意。
坏了,他是真动了杀心。
黎家的事,是他的底线,也是不能碰的秘密。
吴老显然知道了些什么,万一猜到了他们三兄妹的身份……
他难道真要对师父灭口?
沈妤想起几人相处的情分,又想到吴老的真心,赶紧劝道:“你先別衝动,说不定事情没那么糟。”
“师父的东西都在,连他最宝贝的那些罐子都没带,肯定只是暂时离开。”
“他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你再慢慢问,別因误会做了后悔一辈子的事。”
黎霄云没说话,转身进屋,从墙上抽出一把短刀,別在腰间。
出来后,他只说了一句:“我出去一趟。”
他再也顾不上家里的事,只叮嘱沈妤三人把门关好,別跟工匠接触,也別让人知道家里没男人。
说完,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沈妤盯著黎霄云的背影,心里急得发慌,想喊住他,却又张不开嘴。
婭儿攥著她的手,声音发颤:“姐姐,阿兄要去杀师伯吗?”
这话让沈妤心里猛地一咯噔。
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心头的复杂,轻声说:“不会的。”
她信黎霄云,绝不会忘了吴老在青山救过他们的大恩。
师父救过婭儿,救过她,也救过黎霄云。
他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这些日子朝夕相处,欢声笑语,他们早把彼此当成了家人。
他带刀出去,或许是去对峙,去拼命,但绝不会是去杀人。
更何况,吴老是她的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要是他真对师父下手,她又该如何自处?
所以她篤定,黎霄云心里有数。
见黎二郎还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沈妤拍了拍他的肩:“没事,你大兄会处理好的。”
黎二郎垂头丧气地回了房,关上门,一整天都没再出来。
沈妤嘆了口气,牵著婭儿也回了屋。
没过多久,工匠们就来了。
虽说家里没男人出面,但昨天收工时,吴老特意交代过,说这几天他要在房里忙,让他们没事別来打扰。
吴老脸上那道疤看著就嚇人,手段又狠,陈家村的人私下都叫他“鬼老头儿”,他的话没人敢不听。
黎大郎更是让人见了就怕,这会儿没见著他,工匠们反倒鬆了口气。
他们到了院子,看见昨天没干完的活,就自顾自地接著干了起来。
外面叮叮噹噹响个不停,人多手快,没几天,新房的主体就快成型了。
再立梁、盖瓦,过了正月就能完工。
可今天有件事,沈妤必须出去办。
工匠们的饭食不用她管,但每天的开水,以前都是吴老或黎霄云烧。
今天这两人都不在,只能她来了。
都是大男人,她一个女流之辈不敢冒险,出门前得好好偽装一下。
之前在镇上戴面纱,反倒更惹眼,她乾脆放弃了。
她在墙上抹了把灰,把脸抹得又脏又黄,又解了束腰的带子。
冬袄本就臃肿,不系腰带,从背后看圆滚滚的,根本看不出腰身。
她把头髮利落挽成一个髻,系上一条蓝布带,就出了门。
院子里的大铁锅,本来就是给工匠们烧水用的。
沈妤倒了大半锅水,盖上盖子,架上柴火,不一会儿水就开了。
她又去灶房拿了镰刀,到草坪割了些野草藤,丟去圈里餵鸡鸭。
等她回屋,工匠们才过来盛水。
“今儿怎么是这女娘出来烧水?”
“吴老忙著呢,没见他房门紧闭,一点动静都没有。”
“快別说了,喝点热水暖暖身子,接著干活吧。”
院子里很快又安静下来,沈妤这才鬆了口气。
婭儿百无聊赖地躺著,看她做被子。
沈妤找了块布和一根针:“要不要学女红?”
婭儿兴致缺缺。
沈妤耐心道:“姐姐不是逼你,只是这世道,女人活著不容易。多学门手艺,將来就算没人依靠,也能自己养活自己,不至於被逼到绝路。”
婭儿似懂非懂,还是乖乖学了起来。
可没一会儿,她就扎了手,把帕子一丟:“姐姐,我学不会这个,你教我点別的吧!”
沈妤问:“那做饭呢?”
婭儿使劲摇头:“不要!我会吃,但我怕刀,不敢切菜。”
沈妤其实会弹古琴。
在现代,她小时候被妈妈逼著学琴,一天都没落下过。
虽说技艺算不上顶尖,但教个孩子弹百八十首曲子还是没问题的。
可现在,他们连一把琴都买不起。
再说在古代,女子靠弹琴谋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她想了想,还是摇了头:“让姐姐再想想。”
“你都六岁了,既然不想学女红,那就学认字吧。女孩子识点字,也是好事。”
婭儿一听认字,眼睛立刻亮了:“我也能像二兄那样读书吗?”
沈妤说:“你二兄读书是为了考功名、改命,可你是女子,现在还不能考功名。”
“但认字读书,能让你明事理。就算不能走遍天下,也能通过文字看世界,懂人心。”
婭儿一脸嚮往:“姐姐,你会认字吗?”
沈妤笑著说:“当然。你启蒙是晚了点,但肯定学得快。”
她下炕,从柜子里翻出一本《千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