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车在碎石路尽头熄了火。
司机掐灭烟屁股,透过挡风玻璃看了看前方那片黑漆漆的山谷,扭头看著副驾驶上的年轻人。
“兄弟,前面没路了。”
苏名推开车门,把挎包甩上肩。
“多少钱?”
“六百。”司机舔了下嘴唇,又补了一句:“这荒郊野外的,加钱我可以送你回去。”
苏名从兜里掏出六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递过去。
“不用,我有人接。”
司机接过钱,嘟囔了一句什么,调头走了。
苏名独自站在碎石路上。
前方是废弃锡矿的轮廓,几座矿渣堆连成不规则的土丘,锈蚀的铁架子散落其间。远处一座水塔歪歪扭扭地立著,顶部铁皮烂了大半,四根混凝土柱子还撑著。
苏名蹲下来拉开挎包,剔骨刀锋利,风箏线够长,两块压缩饼乾能提供至少24小时高强度活动热量。足够了。
他站起来,朝矿区正面那条主干道走去。不翻墙,不绕路,就正面走。
水塔顶部的铁皮平台上,狙击手趴在那里,夜视瞄准镜里那团绿色的人形正沿主干道慢悠悠往里晃。
他调了调焦距。
一个年轻人穿著连帽卫衣和运动裤,右手鬆垮垮拎著一把短刀。步子不快不慢,走到半路还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狙击手按下对讲机:“二號哨位报告,目標进入a区主干道。单人,短刀一把,没枪,没甲。”
对讲机里安静了两秒。
副官的声音传来:“確认是目標本人?”
“亚洲人,一米八左右,二十岁上下。”狙击手又看了两眼,忍不住加了一句,“老板,这哥们儿走路的架势,跟来收废铁的差不多。”
旁边趴著的副射手从瞄准镜后面抬起头:“就这?把老板胳膊卸下来的?”
“也许当时灯太暗。”狙击手撇了撇嘴。
副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全体静默,目標进入c区前不许开火。老板要活的。”
苏名穿过了锈烂的铁大门。
两侧地面,车辙印新鲜,宽度是军用皮卡的標准轮距。脚印密集,制式军靴纹路,至少三十人从这里进出过。
没停继续走。
经过第一栋厂房时,二楼窗户后面有微弱的绿色反光。瞄准镜镀膜折射,两个人。
他又踢了块石头。
石头滚到路边,碰上一根半埋在土里的钢筋。断面有银白色光泽,周围土层翻动过。
触发器,这条路的尽头不打算让他走著出去。
苏名绕了一步。
对讲机里有人低声匯报:“目標绕过了a-7区域。”
另一个频道回了句:“踩歪了吧。”
苏名继续走,当他路过水塔底座时,脚步一顿。
柱脚旁,两只锈穿的铁桶。
爷爷的笔记里提过,老式锡矿的浸出车间常用浓硫酸,对钢筋混凝土的腐蚀性极强。
桶底渗出的黑褐色液体,让周围的碎石都泛著油腻的光。
就是它了。
他走到路边,脚尖勾住一只桶的底沿,用力一蹬。
他借著踢桶的动作,脚尖狠狠踹在最近那根被酸液常年侵蚀的承重柱根基上。
他又抬脚踹向另一只桶,桶壁应声散架。
塔顶的狙击手从瞄准镜里看到,目標只是不耐烦地踢了两脚垃圾。
苏名手插进兜,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