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米后,他停下了。
抬头,直视塔顶。
狙击手透过瞄准镜和他对上了视线。
苏名举起右手,竖起大拇指。
狙击手皱了下眉头。竖大拇指?这小子在给我点讚?
苏名把大拇指翻了过来,朝下。
脚底传来闷响。
那根早已脆弱不堪的柱子,在承受了这暗藏的千钧之力后,混凝土保护层整块脱落,锈蚀的钢筋当即断裂,从中间折断了。
十几吨的水箱失去四分之一支撑,重心偏移,剩余三根柱子应力骤增。
第二根同样腐朽的柱子撑了两秒,咔嚓一声从中间折断。
水塔开始倾斜。
塔顶的狙击手终於反应过来,脚下平台已经倾斜了三十度,他一把抓住步枪往边缘扑去。
“跳!”副射手嘶吼了一声。
两个人从十五米的高度跳了出去。
身后,水塔直接坍塌。铁皮水箱砸在地面上的闷响震得半个矿区都在抖,混凝土碎块和铁片四散飞溅,灰尘遮天。
对讲机炸了。
“二號哨位!回应!二號!“
“水塔塌了!妈的水塔怎么塌了!”
“没有爆炸声!是自己塌的!”
“什么叫自己塌的?它想不开?”
狙击手从矿砂堆上坐起来,满脸灰土,左脚踝以一个不该出现的角度歪著。他嘶吸著凉气,抬头看著五十米外那个拍灰的年轻人。
副射手四肢朝天瘫在旁边,眼神空洞地望著夜空:“我收回之前的话,灯没暗,是老板看走眼了的说法我收回。“
苏名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灰,踩著坍塌的碎块走过去,低头扫了两人一眼。
然后径直跨过去,继续往矿区深处走。
对讲机里,副官的语速更快了:“所有人注意!目標可能对矿区结构进行过预处理!他提前来过!”
“两天前就封锁了全区!二十四小时巡逻!他怎么来的?空降?”
没人答得上来。
矿区深处那栋水泥建筑的二楼。
头狼站在没有玻璃的窗框后面,左手端著的咖啡被震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著那个从烟尘里走出来的年轻人,满身灰,手里短刀的刃映著月光,步子依然不紧不慢。
副官快步上前:“要不要现在开火?”
头狼的机械右手猛然收拢,伺服马达发出低沉的嗡鸣,他没有回答。
苏名走到了那栋建筑正下方的空地上。
他把刀换到左手,右手从兜里掏出那块压缩饼乾,咬了一口。
嘎嘣嘎嘣。
对讲机里不知道哪个倒霉蛋,嘟囔了一句:“他在吃东西……”
另一个频道传来颤抖的声音:“他刚才……拆了我们的制高点,现在在吃东西?”
苏名嚼了两下,咽了,抬起头看向二楼那道黑影。
他扬了扬手里的刀。
“头狼。”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火的刀,穿透灰尘与夜色,直直扎进二楼的黑暗里。
“二十年前的帐,我替我妈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