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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番外:师兄和师妹(小魔女和叶山的故事二)

第124章 番外:师兄和师妹(小魔女和叶山的故事二)

【三】:微光晨钟响过第三遍,叶轻雪才慢吞吞地从神剑峰弟子房的廊柱后转出来。

素白的衣裙,眉眼淡得像用最细的笔尖沾水勾过。

她走路很轻,仿佛怕惊扰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微尘。

今天是她第一次隨师兄师姐下山执行巡查任务。

南麓山坳有低阶妖兽扰民的报告,不算危险。

领队的刘师兄很温和,出发前还特意安慰她:“叶师妹,跟著我们就好,不必紧张。

“”

叶轻雪点点头,心里確实没什么波澜。

引气,控物,基础剑诀,讲师考校时她总能对答如流。

师父九玄真君说过,她的稳是长处。

那就稳稳地走。

可真正面对那头齜著獠牙,双眼赤红的铁爪狼时,她脑子里清晰的招式忽然就乱了。

脚步想快,身体却迟滯,手腕想转,剑却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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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来得及横剑格挡,鐺的一声震得虎口发麻,狼爪险险擦过她的脸颊,带起几缕断髮。

最后还是刘师兄一剑结果了妖兽。

“第一次都这样,多练练就好了。”刘师兄收剑,拍拍她肩膀。

赵师姐也笑:“师妹灵力控制得很稳,就是招式衔接有些生疏。”

同行的李师兄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叶轻雪看著地上不再动弹的铁爪狼,心里那圈惯常平静的湖面,轻轻晃了一下。

那天他们遇到三波妖兽,叶轻雪每次都出手,每次都像隔著一层看不见的膜。

她的动作规整,灵力平稳,却总在关键时刻慢上半拍。

有一次李师兄为了回护她,袖口被风刃划开一道口子。

回山的路上,大家依旧温声安慰她。叶轻雪安静地听著,点头。

她確实没太在意。

师父说过,修行如登山,有人快有人慢。

她的稳,需要时间。

直到三天后。

她去藏经阁还玉简,路过传功堂侧殿外的茶寮,几个不认识的弟子正围坐著閒聊。

一句压低的话隨风飘进耳朵:“听说了么,神剑峰那位叶师妹,前几日下山任务,又拖后腿了。”

“又是她?她开始执行任务也快两年了吧,怎么还————”

“嘘,小声点,人家可是九玄师叔祖亲自带回来的,天赋据说万里挑一。”

“挑一在哪?就那温吞样?好好的任务平添风险,也就是刘师兄他们脾气好。”

“唉,也是苦了九玄师叔祖,堂堂元婴真君,当年何等风采,如今收这么个弟子,听说紫霞峰的周师叔还当眾调侃,说九玄师叔教徒无方,养了个————咳。”

声音渐渐模糊。

叶轻雪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绣花枕头,晚节不保,拖后腿——————这些字眼像细小的冰针,扎进她向来空茫安静的心湖。

湖面没起波澜,底下却有什么东西,悄悄裂开了缝。

她想起师父带她回宗门那天,蹲下来看著她眼睛说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时的神情。

想起师父偶尔望著北边星空时沉默的侧脸。

她一直觉得,自己按著师父说的,慢慢走,稳稳走,就够了。

可现在,她好像成了师父的污点。

那天傍晚,叶轻雪没去传功堂听晚课。

她独自走到后山那片叶山常练剑的崖边,远远坐在一块青石上,抱著膝盖。

夕阳把云烧成橘红,山风很大。

她看著远处层叠的山峦,第一次感到一种陌生的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心头。

“师姐?”

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轻雪回头。

叶山站在几步外,手里拎著把木剑,额发被汗黏在鬢角,眼睛亮得像刚被山泉洗过。

他刚练完剑,青衫袖子挽到手肘。

“你在这儿干嘛?”他走过来,很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看风景?”

叶轻雪没回答,反而问:“你怎么来了?”

“练剑啊。”叶山用木剑指了指崖边,“这儿清净,不过今天好像被师姐占了。”

他说得坦坦荡荡,完全没有打扰了別人的自觉。

叶轻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叶山,你觉得我任务,做得怎么样?”

叶山眨眨眼:“就那样啊。”

叶轻雪转过头,感觉和他聊天很累,继续看山:“我拖后腿了。”

“哦。”叶山应了一声,没什么特別反应。

过了两秒,他又说,“那下次別拖了唄。”

叶轻雪:“————”

山风呼呼地吹。

叶山也没再说话,就那么坐著,一会儿用木剑戳戳地上的草,一会儿抬头看看天。

过了很久,叶轻雪才轻声说:“他们说我是绣花枕头,说师父晚节不保。”

叶山停下戳草的动作,转过头看她。夕阳的光落在他眼里,亮得灼人。

“谁说的?”

“不认识的人。”

“那不就是了。”叶山撇撇嘴,“不认识的人说的话,你记著干嘛,他们认识你么了解你么,知道师父怎么教你的么?”

一连串问题,问得叶轻雪有点愣。

“可是————”

“可是什么?”叶山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师姐,你这人就是想太多。別人说什么你都听,那你还修不修行了?”

他弯腰捡起扔在一旁的外衫,搭在肩上,回头冲她咧嘴一笑:“走啦,今晚有蜜汁烤灵蹄,去晚了可就没了。”

说完,他真的就那么脚步轻快地走了。

叶轻雪独自坐在青石上,许久。

山风依旧冷,可心里那块沉甸甸的东西,好像被那几句简单到粗暴的话,撬开了一条缝。

自那之后,叶轻雪去后山崖边的次数多了些。

有时是傍晚,有时是清晨。

她不再总是远远坐著,偶尔会走近些,看叶山练剑。

他的剑法和宗门教的標准式很不一样,起手更隨意,转折更突兀,有些动作甚至看著有些彆扭。

可偏偏每一剑都凌厉得惊人,木剑破空时发出的锐响,能惊起飞鸟。

叶轻雪看得入神时,叶山会忽然收剑回头,额角掛著汗珠:“师姐,要过几招么?”

她总是摇头。

不是不想,是不敢。

有一次,她终於忍不住问:“你的剑法————好像和教习师兄教的不太一样。”

叶山正用袖子擦汗,闻言回头:“嗯?哪里不一样?”

“就是————更隨意,有些动作,教习师兄说会伤经脉。”

“哦,那个啊。”叶山把木剑往地上一插,盘腿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块烤得焦黄的点心。

他递了一块过来,“吃不吃,山下坊市买的,甜。”

叶轻雪迟疑一下,接过。点心还温热,咬一口,甜得有点腻。

叶山大口吃完自己的那块,舔舔手指,才接著说:“剑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教习师兄教的没错,那是给大多数人走的稳妥路子,可我不一样啊。”

他眼睛弯起来,笑容里带著一种近乎天真的篤定:“这世间没有人会是我叶山的对手,既然是对手都打不过我,那伤不伤经脉,有什么关係?”

山风掠过,吹起他额前汗湿的发梢。

叶轻雪握著半块点心,忘了咀嚼。

她看著他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看著他说那句话时理所当然的表情,心里那圈湖面,忽然盪开一片很大的涟漪。

原来————可以这样想?

宗门小比的日子近了。

叶轻雪报了筑基期的擂台战。刘师兄知道后,温声说尽力就好。

赵师姐送了她一瓶回气丹,李师兄拍了拍她肩膀。

她知道他们是好意。

可那种好意,现在像一层柔软的茧。

小比前一天,她在传功堂外的广场练剑。

一套《流云剑法》翻来覆去练了十几遍,动作標准,灵力平稳,可她自己都知道,缺了点什么。

缺了那种一往无前的锐气,缺了那种我能贏的篤定。

她练得额头冒汗,胸口发闷。

“师姐。”

叶山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抱臂靠在不远处的廊柱下,嘴里叼著根草茎。

叶轻雪抬头看他。

“你练错了。”叶山吐掉草茎,走过来。

“哪里错了?”

“哪里都错。”叶山说得毫不客气,“你这套剑法叫流云,讲究轻,快,飘忽,可你练得像搬石头,一步一步,生怕踩死蚂蚁。”

叶轻雪抿了抿唇。

“那该怎么练?”

叶山没回答,反而问:“你练这剑法,想干嘛?”

“小比————”

“小比想贏?”

叶轻雪沉默片刻,点头。

“那就別想著练剑。”叶山从她手里拿过剑,很自然地,仿佛那是他自己的东西。

他隨手挽了个剑花,“想著贏,想著对面站著的人,你要怎么把他打下去。”

说完,他忽然动了。

还是那套《流云剑法》,可在他手里完全变了样。

剑光不再规整,而是像真正的流云一样舒捲不定,时而轻灵如风,时而疾掠如电。

最后一个回身刺,剑尖停在她鼻尖前三寸,带起的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

叶山收剑,递还给她。

“就这样。”他说,“別管招式標不標准,別管灵力稳不稳,就想著,贏。”

叶轻雪接过剑,剑柄还残留著他的体温。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许久,轻声说:“我可能————做不到。”

“为什么做不到?”叶山歪头看她,“师姐,你入门比我早,灵力比我稳,剑招比我熟,你凭什么做不到?”

他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叶轻雪抬头,对上他那双亮得不含杂质的眼睛。

忽然,她心里那层柔软的茧,啪地一声,裂开了一道口子。

小比那天,擂台下站了不少人。

叶轻雪抽到的对手是个炼气八层的男弟子,使一柄宽刃重剑。

锣响。

对手重剑劈来,势大力沉。

叶轻雪本能地想按套路侧身避让再反击。可身体刚动,脑子里忽然闪过叶山那句话:“別管招式標不標准,就想著贏。”

她脚步一顿,没按套路侧身,反而迎著剑锋向前踏了半步,同时手腕一转,剑尖斜挑对手腕脉。

很冒险。

可对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打,仓促间收剑回防。

就这么一剎那的空隙,叶轻雪剑势再变,改挑为刺,直指对方胸前空门。

噗一声轻响,剑尖点在对手衣襟上。

台下静了一瞬,隨即譁然。

叶轻雪收剑,行礼。

手心全是汗,心臟跳得像要撞出胸口。

她贏了。

不是靠稳妥,不是靠规整。

是靠那一瞬间,她忘了该怎么打,只想著要贏。

擂台下,刘师兄几人满脸惊喜,用力鼓掌。赵师姐冲她竖起大拇指。

叶轻雪走下擂台,脚步有些飘。

人群外,她看到叶山靠在一棵树下,正和几个相熟的弟子说著什么。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过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然后举起手,大拇指朝上晃了晃。

很简单的动作,甚至有点傻气。

可叶轻雪看著那个笑容,看著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胸口那股撞得她生疼的心跳,忽然就平缓下来。

山风吹过,带著初夏草木的清气。

她低下头,极淡极淡地,弯了弯嘴角。

原来————贏的感觉,是这样。

又过几日,叶轻雪再次下山任务。

还是南麓山坳,出发前,刘师兄照例温声叮嘱,新来的师兄对她友善地笑笑。

叶轻雪背著剑,轻轻点头。

进山不久,遇到一小群火鬃猪。

刘师兄布置战术,她负责游走补漏。

战斗开始,叶轻雪握著剑,没再急著找最佳位置,也没再纠结招式。

她盯著最近的那头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拦住它。

脚步动了,是她自己觉得最顺,最快的步子,剑刺出,是她觉得最能逼退对方的角度。

火鬃猪被她拦下,愤怒转身衝撞。

叶轻雪侧身避过,剑尖在它后腿上一划。

不深,但足够让它吃痛跟蹌。

就这么一瞬的迟滯,刘师兄的剑到了。

战斗很快结束。

两位师兄收剑,对她竖起大拇指:“叶师妹,好配合。”

刘师兄也笑著点头:“进步很大。”

叶轻雪擦了擦额角的汗,低头看著手里的剑。

那天傍晚,她在后山泉边碰到煮茶的师父九玄真君。

“听说小比你贏了。”师父將一盏茶推到她面前。

“嗯。”叶轻雪捧著温热的茶盏,“贏得————有点运气。”

“运气也是实力。”师父笑了笑,“不过为师听说,你那一剑,不太像你平时的风格。”

叶轻雪指尖摩挲著杯壁,许久,才轻声说:“弟子,试了试新的打法。”

“哦?什么打法?”

“就————不想著招式,只想著贏。”

九玄真君端著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里有些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丝温和的笑意。

“看来,有人点拨你了。”

叶轻雪没否认。

师徒俩安静地喝了一会儿茶。

夕阳西沉。

“师父。”叶轻雪忽然开口,“弟子,会让您丟脸么?”

九玄真君放下茶盏,看著她,目光平和而深远。

“轻雪。”他说,“你记住为师带你回来,不是要你成为谁的骄傲,也不是怕你成为谁的污点,为师带你回来,是希望你找到自己的路,稳稳噹噹地走。”

他顿了顿,声音更缓了些:“至於別人说什么,那都是別人的路,你的路,只有你自己能走。”

叶轻雪看著师父的眼睛,那双永远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映著她自己的影子。

心里那圈湖面,终於彻底平静下来。

从泉边回来时,天已擦黑。

路过传功堂后的竹林,她听见里面传来木剑破空的声音。

她脚步顿了顿,拐了进去。

叶山果然在。

月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正在练一套新的身法,腾挪转折间,衣袂飘飞,像一只夜行的鹤。

察觉到有人来,他停下动作,回头。

“师姐?”他有些意外,隨即笑起来,“这么晚还出来?”

“嗯。”叶轻雪走过去,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看你练剑。”

“这套不好看,软绵绵的。”叶山把木剑往肩上一扛,“明天我练套帅的给你看。”

叶轻雪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著他。

月光下,少年的轮廓清晰,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叶山。”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叶山眨眨眼,一脸困惑。

叶轻雪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他那句下次別拖了,想说谢谢他那套不像样的《流云剑法》,想说谢谢他那个傻气的大拇指。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好像都不对。

最后,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叶山也没追问,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

这次不是点心,是几颗青枣。

“吃吗?后山摘的,甜。”

叶轻雪接过一颗,咬了一口。

確实甜,带著山泉洗过的清冽。

两人就这么並排坐著,谁也没说话。

竹林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虫鸣。

过了很久,叶山忽然说:“师姐。”

“嗯?

“”

“你其实挺厉害的。”

叶轻雪转过头看他。

叶山没看她,仰头看著竹叶缝隙里的星星,语气隨意得像在说“今晚月亮挺圆”。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厉害。”他说,“那么多人嘰嘰喳喳,就你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好像什么都吵不到你,后来听说你学什么都稳,我就想,这人心里肯定有座山,风吹不动的那种。”

他顿了顿,挠挠头:“虽然你打架是有点温吞————但心里有山的人,走得慢点怎么了?山又不会跑。”

他说完,自己先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叶轻雪握著那颗青枣,指尖微微发紧。

心里有座山。

风吹不动。

她忽然想起师父的话:“你的稳,是你独有的特质。”

原来————是这样吗?

“叶山。”她又叫他的名字。

“嗯?”

“你眼里————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叶山转过头,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世界?就那样啊。”

“有山,有水,嗯————”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哦,还有师父总嘮叨,食堂的粥太淡。”

他说得那么简单,那么理所当然。

叶轻雪看著他,忽然也轻轻笑了。

很淡很淡的笑,像月光掠过水麵。

“嗯。”她说,“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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