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突然笑道:“轻雪师妹,一个月没见,你修为还是没什么长进啊,怪不得在这里发呆。”
叶轻雪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心里那圈湖面,在这一刻,忽然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她看著他,看著他被夕阳镀上金边的轮廓,看著他脸上那熟悉的,带著点少年气的笑容,还有眼睛里那种永远理直气壮的亮光。
一个月。
她等了一个月。
每天都会想起他,想起那个画面,想起他叫她师妹时的声音。
现在他回来了,就站在她面前,依旧穿著那身青衫,依旧笑得没心没肺。
若是以往,她肯定会因为他那句发呆而有些恼,或许会瞪他一眼,或许会转身就走。
可现在,她心里一点恼意都没有。
反而有种很奇怪的安心。
就好像,只要他站在这里,世界就还是那个世界,山还是山,水还是水,食堂的粥依旧很淡,后山的青石依旧冰凉。
一切都好好的。
她怔怔地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叶山都有些不自在了,挠了挠头。
“师妹?”他试探著叫了一声。
叶轻雪回过神,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有些低:“你————任务怎样。”
叶山眨眨眼:“就那样啊,几个邪修,修为不高,脑子也不太好使,设的陷阱一眼就看穿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叶轻雪却看著他青衫下摆的破口,还有剑鞘上的泥渍。
“有没有遇到什么敌人。”她问,声音比平时轻,“有没有受伤。”
叶山愣住了。
他看著她,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过了两秒,他忽然往前凑近了些,盯著她的脸仔细看,眉头皱起来。
“师妹。”他一脸严肃,“你修炼是不是出什么岔子了。”
叶轻雪:“————什么?”
“不然怎么突然说这种话。”叶山站直身体,抱起手臂,一副我很懂的样子,“关心我?这不像你啊,是不是最近练功太急,走火入魔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师妹,修炼不要著急,稳扎稳打才是正道,毕竟你不像我这么天才,进度慢点很正常,千万別勉强,伤到经脉就不好了。
一番话,说得诚恳又刺耳。
若是以往,叶轻雪肯定会被他气到,或许会转身就走,或许会冷著脸说要你管。
可现在,她听著这些话,心里一点火气都没有。
反而有点想笑。
看,他还是这样。
嘴毒,不会说话,永远觉得自己天下第一。
可这样的他,才是叶山。
那个说这世间没有人会是我叶山的对手的少年,那个真的以筑基修为挑战紫府真传並且贏了的师兄,那个会隨手扔给她金疮药说下次砍准点的师弟。
他好好的,没受伤,任务完成了,还是这副气死人的样子。
真好。
叶轻雪低下头,极淡极淡地弯了弯嘴角。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笑,心里猛地一惊。
她这是怎么了。
怎么会因为他的这些话而觉得安心。
怎么会在他面前失神。
怎么会————这么奇怪。
慌乱涌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得走。
立刻。
她转过身,脚步有些急,想逃离这个让她不知所措的人,逃离这种陌生的、让她心慌的感觉。
“师妹。”
叶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轻雪脚步一顿,没回头。
“你是不是————”叶山的声音里带著点难得的迟疑,“因为叫我师兄的事,不开心了?”
叶轻雪指尖微微一颤。
“要是这样,”叶山继续说,语气听起来有点彆扭,好像不太习惯说这种话,“要是因为这个不开心,那算了,大不了我以后还叫你师姐就是了,反正就一个称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
他说完,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
山风吹过,带著潭水的湿气。
叶轻雪站在那儿,背对著他,心里那圈湖面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浪花翻涌,撞得她胸口发闷。
不开心?
怎么会不开心。
那声“师兄”是她自己叫出口的。
是她看著他从演武场走来,看著他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心里那片安静了许久的湖掀起滔天巨浪时,不由自主叫出来的。
那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
可现在,他却以为她不开心。
以为她后悔了。
叶轻雪慢慢转过身。
夕阳正好落在她脸上,给她白皙的皮肤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眉心处那点浅痣在光里微微发亮。
她看著叶山,看著他那张写满“我觉得这个解决办法很棒”的脸,忽然就不慌了。
心里那些翻涌的,陌生的、让她不知所措的情绪,在这一刻,忽然沉淀下来。
变得清晰。
变得坚定。
叶轻雪握紧了袖中的手,然后微微抬起头。
阳光下,她对著他露出一个笑容,轻轻开口:“不。”
“我要你永远都是我的师兄。”
那笑容,如同月光掠过水麵一般,很淡,却清澈。
叶山呆愕在那里,他看著她眉心的浅痣,看著她眼睛里映进的星星,看著她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著少年人独有的肆意和张扬。
“好。”他应了一声,接著开口,声音清亮,“那你就永远叫我师兄。”
叶轻雪看著他笑,心里那片空茫的安静里,好像多出了点什么。
具体是什么,她说不上来。
只是想起那天演武场上,少年被夕阳染成金色的睫毛,和那句“我说到做到”的理所当然。
山风吹过,带著初夏草木的清气。
她低下头,又轻轻笑了。
原来————可以这样。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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