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番外:叶轻雪【三】(为盟主“动动椅子”加更)
晨钟响过第三遍,叶轻雪才慢吞吞的从神剑峰走出来。
素白的衣裙,眉眼淡描。
她走到传功堂外的广场,新入门的弟子们正在练习基础剑式,整个广场都是木剑的破空声。
看著看著,她的眼神却开始恍惚起来。
因为脑海中总是时不时地闪过一个画面,夕阳西沉,演武场被染成一片橘红,那个青衫少年穿过人群,脸上带著些许疲惫,眼睛却亮得惊人,走到她面前,对她说,快叫师兄。
她叫了。
那声“师兄”轻得像风,却在她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从那之后,那个画面就深深的烙在了她的心里,怎么也抹不去。
吃饭时会想起他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牙的样子,练剑时也会想起他那张握著剑,意气风发的说我说到做到的脸。
甚至到了晚上,坐在后山青石上看星星时,也会想起他说的那句“心里有山的人,走得慢点怎么了。”
这让心里她有些慌乱。
不对劲。
以前她虽然也会时常想起叶山,想起他说话气人,想起他练剑的样子,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无孔不入,猝不及防。
她去泉边打坐,试图让自己的心境恢復往日里的空茫安静。
可潭水映出她的倒影,眉心那点浅痣微微晃动,她看著看著,就忽然想起,此时的叶山在做什么。
距离他外出执行任务,已经七天了。
传功堂內,讲师正在讲解防御阵法的变化,沙盘上灵力线条交错,精密如星图。
叶轻雪听的很认真,指尖在桌子上轻轻的比划,这是她擅长的,她总能很快理解阵法的核心。
这时,讲师忽然提到一种利用地形困敌的阵法,说其需要配合身法快速移动,抢占阵眼。
叶轻雪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突然想起叶山练的那套软绵绵的身法,腾挪转折间,衣袂飘飞,像夜行的鹤。
他当时说,明天练套好看的给你看。
他总是说大话,可他说的那些大话,最后好像都变成真的了。
“叶师妹。”
就在她发呆间,一旁的女弟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
叶轻雪恍然回过神来,发现讲师正看著她,似乎在等她回答某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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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缓缓开口,声音轻轻的,將阵法的要点说了一遍,一字不差。
讲师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讚许,却也没多说什么。
下课后,叶轻雪抱著玉简默默的往回走。
路过演武场时,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杂役弟子在打扫。
她见状停下脚步,看著中央那座擂台。
前阵子,就是在那里,叶山一场接一场地挑战,青衫破了,额发汗湿,握剑的手却稳得像山。
最后他贏了,走到她面前,咧开嘴,笑得像个打贏了架抢到糖的孩子一般。
山风吹过,带著初夏草木的清气。
叶轻雪低下头,轻轻吸了口气。
不能再想了。
她转过身,加快脚步,像是在逃离什么一般。
可回到神剑峰的小院,推开房门,看见桌上放著半个油纸包,里面是几颗还没吃完的青枣。
那是上次叶山在后山摘的,说甜,她吃了几颗,剩下的隨手放在这儿,忘了收。
她拿起一颗,青枣已经有些乾瘪了。
咬了一口,不甜了,还有点涩。
她慢慢嚼著,心里那圈惯常平静的湖面,又轻轻晃了一下。
十天了。
一般任务通常不会这么久,除非遇到麻烦。
她不由得想起了上次自己执行任务时,漏掉阵眼裂痕的事,又想起叶山说“你確实有点太弱了”时那一脸认真的样子。
要是他遇到危险————
只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
不会的。
他说过,这世间没有人会是他叶山的对手。
这话虽然狂妄,但好像————是真的。
她走到窗边,看著远处层叠的山峦,暮色正一寸寸漫上来。
原来等人归来,是这样的感觉。
心里像悬著什么东西,落不到实处,做什么都分心。
又过了几天,她去藏经阁还玉简。
管理玉简的执事弟子认得她,笑著搭话,“叶师妹,又来还阵法类的玉简啊,真用功“”
。
叶轻雪轻轻的嗯了一声。
那名弟子一边登记,一边隨口道,“对了,听说南边那个剿灭邪修据点的任务完成了,去的弟子这两天应该就回来了。”
叶轻雪闻言指尖微微一紧。
“是————哪些师兄师姐去的?”
“不太清楚,好像有神剑峰的,哦,叶山师兄是不是也去了?他之前不是刚成为真传么,估计被派去歷练了。”
叶轻雪没再问,接过执事弟子递迴的令牌,便转身离开了。
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走出藏经阁时,夕阳正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影子,忽然停下。
这么著急做什么。
就算他回来了,也不肯定会先来找她。
说不定又去哪儿练剑了,或者跑去食堂琢磨今晚有没有加肉菜。
她慢慢走回神剑峰,路过那片竹林时,下意识的拐了进去。
竹林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地上有被剑气削断的竹枝,上面的切口整齐,是新的。
他回来过?
叶轻雪蹲下身,捡起一截竹枝,看了很久。
心里那点悬著的东西,好像往下落了一点点。
又过了三天。
傍晚,叶轻雪在后山泉边静坐。
潭水被夕阳染成金色,波光粼粼,她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试图让思绪平静下来。
可看著看著,倒影里忽然多出来了一个人。
青衫,挺拔,额发有些乱,眼睛亮得像刚被山泉洗过。
叶轻雪呼吸一滯,猛地回过头。
叶山就站在几步外,手里拎著把剑,剑鞘上沾著些乾涸的泥渍,青衫下摆破了一道口子,用粗线草草缝了几针,针脚歪歪扭扭。
他看著她,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师姐,哦不,轻雪师妹。”他叫得自然无比,仿佛已经叫过千百遍,“在这儿发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