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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马克沁尊者

“是水鬼宽!”

大头辉眼尖,失声喊道。

陈九源心中也是一震!

他怎么会在这里?在这种鬼天气,驾著一艘破船出海?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那艘破板竟借著一个浪头的推力,如离弦之箭般猛地贴近海狼三號的船身。

砰的一声闷响。

破舢板直直撞在海狼三號坚硬的船壳上,瞬间木屑纷飞。

板上的身影也动了。

水鬼宽那精瘦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

就见他猛地一跃而起。

单手如鹰爪般死死抓住海狼三號的护栏。

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

另一只手则提著一件用布条紧紧包裹著的长条物。

三五个呼吸的功夫,水鬼宽一个利落的翻身,便轻巧落在了海狼三號的甲板上。

而那艘破舢板,则被接踵而至的巨浪拍打著,打著旋儿漂向远方。

眨眼间便被黑暗吞噬。

这时,水鬼宽一把扯下头上的斗笠。

就见他將斗笠隨意丟在甲板上。

狂乱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花白的头髮。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已不见了先前的惊惧与逃避,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准备做最后的一搏。

他走到船头冷冷地扫视了船舱內的所有人。

目光隨即转向远处那片最黑暗的海域。

他转身,对著眾人大声吼道:“我这条命是十几年前从那片海里捡回来的。”

“水上的债终归要用命,在水上了结!!”

话音落下,他將手中用布紧紧包裹的长条物,轻轻放在了甲板上。

他解开绳结,一层层揭开被海水浸透的布条。

“錚“1

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音响起,在风雨声中依然清晰可辨。

一柄造型凶悍的三叉鱼枪,出现在眾人眼前。

枪身早已被盘得油光发亮,显然是主人的心爱之物。

而那三根磨得异常尖锐的枪尖,却呈现出暗黑泛红的怪异色泽,隱隱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气。

那是饮饱了生灵鲜血后沉淀下来的煞气!

水鬼宽没有理会眾人脸上的震惊。

他反手將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扔在甲板上。

他对著大头辉低声道:“拿著。”

大头辉下意识接住布包。

一股混杂著烈酒、雄黄,以及不知名草药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他精神顿时为之一振,连晕船的感觉都消退了不少。

陈九源走上前,对著水鬼宽郑重地拱了拱手:“宽叔,有您在,我们此行便多了几分胜算。”

说完,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將水鬼宽引向了驾驶舱。

水鬼宽没有多言。

他提起那柄凶煞的鱼枪,步履沉稳地走进了驾驶舱。

下一刻,阿標在骆森的示意下,再次推动了蒸汽炉的动力。

海狼三號瞬时破浪而出。

失去了港湾的庇护,大海终於展露出它最狰狞的真面目。

山峦般的黑色巨浪,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无数头黑色的巨兽张开了大口,要將这艘钢铁小舟彻底吞噬。

船身被猛地抬上浪峰,悬空一瞬,又在下一秒被狠狠砸进浪谷。

失重感让人的五臟六腑都错了位,胃酸在喉咙里翻涌。

阿標死死攥著巨大的舵盘,整个人几乎是扎在驾驶台前。

他双腿分开,膝盖微屈,此刻正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对抗舵盘上传来的恐怖巨力。

“蠢货!顺著浪走,別跟它顶牛!”

这时,水鬼宽的暴喝声在他耳边炸响。

老人的身形不知何时已稳稳立在阿標身侧。

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满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神,仿佛能看穿这混乱的海况。

“感觉船头要被浪抬起来的时候,减速!让它自己爬上去!”

“从浪峰上衝下来的时候,油门给足,別让后面的浪追上你的屁股!那是死路!”

水鬼宽那粗俗却无比实用的教导,正以更具压迫感的方式灌入阿標的脑海。

阿標的牙关咬得死紧,脸上的肌肉因用力而逐渐扭曲。

恐惧依旧盘踞在他的心底,但身旁这个老人带来的莫名安心,將那份恐惧死死压制了下去。

“顶住!”

大头辉的声音也从身后传来,带著被巨浪顛簸出的颤音。

他抓著船舷的栏杆,半个身子探出驾驶舱,任由雨水拍打在脸上。

他正用军用望远镜艰难地观察著四周的海面。

这时,陈九源从怀里掏出几张用油纸包好的黄符。

这些符籙,都在他来之前用自己的精血重新加持过。

威力远胜从前!

他直接分出两张黄符递给骆森,对他点了点头。

骆森迅速將其收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

隨即走到大头辉身边,將一张符纸塞进他手里:“清心符和镇魂符,遇到邪性的事有奇效,贴身收好。”

大头辉一愣,然后快速接过那张乾燥的符纸。

他在被海水浸透的衣服上摸索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相对乾燥的內袋塞了进去o

陈九源又看向驾驶舱,將符纸扔给阿標:“阿標,接著!”

阿標腾出单手接住,符纸上硃砂混合著精血的味道,带著奇异的暖香。

气味弥散开来,顿时让他焦躁的心神为之一清。

最后,陈九源走到了水鬼宽面前。

水鬼宽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黄符,並未伸手去接,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不屑。

陈九源诚恳道:“宽叔,带著吧,有备无患。”

水鬼宽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伸出老手,一把將符纸抓了过去。

隨即看也不看,就粗暴地塞进了腰间的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陈九源才靠在船舱的角落,半闭著眼休憩起来。

他的脸色在摇晃的马灯光线下显得有些难看。

剧烈晃动的海浪,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行忍住,调整著呼吸。

就在这时,阿標在对抗风浪的间隙,用尽力气吼道:“森哥,按照天文台传给水警分局的消息,风眼还有三四个钟头才到!”

“我们现在的位置,离外海的漩涡还有多远?”骆森大声问。

“按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一个钟头!”

“撑住!”

骆森只说了这两个字。

但声音里的决绝,让船上的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海狼三號在水鬼宽的坐镇与怒吼指挥下,在怒海中挣扎了近两个多钟头,朝著那风暴最深处的死亡漩涡,决然驶去。

就在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骨头快要被顛散架的时候..

周围的环境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那撕裂耳膜的狂风呼啸,陡然降低。

就像是有人突然关掉了收音机的音量旋钮。

雨点不再是密集砸在甲板上。

它们的力道衰减,频率稀疏,最后化作迷濛的水汽,悬浮在空气中。

海浪的起伏依旧巨大,托举著海狼三號一上一下。

但那种要把船撕碎的狂暴蛮横,正在以一种反常的速度消退。

阿標不解自语:“怎么————搞什么鬼?”

他扶著舵盘,惊疑不定地望向海面。

“风暴————就这么过去了?”

没有人回答他。

这突如其来的死寂,比刚才的狂风暴雨更让人毛骨悚然。

水鬼宽抓著船舷,他像见了鬼一样盯著船身侧面的海水。

这个在海上漂了一辈子的老渔民,此刻的脸上神色愈发凝重,甚至带著一丝惊恐。

骆森走到船舷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目光越过水鬼宽,投向船头的陈九源。

陈九源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全部心神都贯注在自己面前的罗盘上。

那罗盘中央的天池里,磁针疯了般旋转。

它早已不再指向任何固定的方位,转速快得带起了残影。

甚至能听到刺针发出嗡嗡的低鸣,仿佛在尖叫。

罗盘外圈那些密密麻麻的篆字和卦象,仿佛活了过来,在陈九源眼中游移。

陈九源沉声道:“此地的阴阳、五行、干支————所有气机全乱了。”

他强压下疲惫,示意大家要打醒精神。

“我们闯进了一个局里了,一个不乾净的养阴风水局!这里不是风平浪静,是暴风雨前的死地!”

话音刚落,一直保持警惕的大头辉突然抬起手。

他指向前方不远处的漆黑海面,声音颤抖:“喂!你们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海面上漂浮著一些东西。

一块残破的红色绸布?!!

那块布料在微弱的天光下红得刺眼,上面用金线绣著繁复的云纹。

看起来像是粤剧戏服被撕下的一角...

此刻,它被一截断裂的船板掛住。

隨著波涛上下起伏。

像一面无声招魂的幡!

在绸布旁边不远处,隱约可以看见一把断了琴颈的木琵琶.

琴身已经开裂。

一半浮在水面,一半浸在水中。

隨著水流发出咚咚的撞击声。

宛如断续的乐音。

最诡异的,竟然有一盏灯笼慢慢从海底浮起来!

那是一盏六角形的宫灯,外框看著像是酸枝木,透著一股古旧的气息。

灯笼里没有蜡烛或者点火的痕跡,却从內部透出微弱的红光。

那光芒不似凡火,透著一股子阴森的冷意。

它就那么平稳地漂浮在水面上。

周围的浪涛无论怎么翻涌,都没有使它沉回海面下..

仿佛有无形力量將其隔开,在狂暴的大海中央,形成了一个只属於亡者的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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