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是香料。
这是……
体香?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剎那,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她从小浸在香道里,闻过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
百年沉香,极品奇楠,古法合香,宫廷秘料。
能让別人惊嘆的东西,在她这里大多只配得到一句“还行”。
可她从没闻过这样的气息。
这种感觉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直接勾住了她的神经。
她抬起头。
视线不受控制地锁定了站在门口的陆辞。
陆辞自然察觉到了这道目光。
他顺势看过去,眼神很平静。
女孩跪坐的姿势,搭配著这套素雅的中式茶服,用作焚香品香的香服,再加上房间的那种淡淡香气。
自然而然將其中人,衬托的更加文静、愜意。
可女孩的表情却是冷酷、严肃。
这种反差,別有一番风味……
可,这跟他有什么关係?
他只是来拿东西的。
千鹤强行压下忽然加快的心跳。
为了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態,她微微抬起下巴,眉头反而皱得更深。
用流利的中文开口,声音冷淡。
“这间香室里的香气脉络,经过严格摆放和计算。”
“你身上的味道,破坏了这里的平衡。”
话说得很专业。
甚至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指责。
可其实呢……
她只是慌了。
她不能承认,自己的嗅觉,会被一个陌生男人的气息轻易拖进失控边缘。
然而面对这位“大师”的开口,陆辞连解释的兴趣都没有。
他心里只觉得好笑。
嘴上说破坏平衡。
可她坐得比刚才还直,呼吸也比刚才更轻。
品呢?
想闻就直说。
端什么架子。
陆辞慢条斯理地走到存放安神香材的柜子前。
完全无视千鹤的存在。
他拉开抽屉,挑了几块品相不错的料子,装进一个小布袋里。
直到拿完东西,陆辞才再次看向千鹤,语气隨意。
“是么。”
“那你可以让我出去。”
轻飘飘一句话。
周围侍者心臟都快跳出来了。
完了。
这两尊大佛对上了。
一边是傅家家主心尖上的陆少爷,整个庄园真正不能惹的人。
另一边是连家主都要礼让几分,专程请来的雪代大小姐。
侍者想出去找人传信……
可现在动一下都可能发出声音。
万一打破僵局,他先挨骂了,算谁的?
那不得把锅都扣他头上啊?
於是所有人默契地僵在原地。
主打一个装死。
香室里安静得嚇人。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
也没有尖锐的逐客令。
千鹤的唇动了动。
那个最简单的“出去”,却像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这太不正常了。
按照她以往的脾气,任何人在她品香时擅自闯入,都会被她毫不留情赶出去。
可现在。
陆辞那股隨意的气息,正一点点压过满室香料。
这气息从一开始的不適应,逐渐到现在,让她心底竟生出一种荒唐的不舍。
她竟然捨不得让他走?!
陆辞看著她僵在那里不说话,多了点看戏的意味。
不过也懒得跟她耗。
他的时间,只留给愿意主动的人。
陆辞拿著香袋,转身往门外走。
那道修长清瘦的背影越来越远。
空气里那股让人上癮的味道,也跟著一点点抽离、消散。
千鹤的理智告诉她,没什么好说的。
可身体比理智诚实。
那股味道忽然远离,她胸口竟然像被什么东西挖空了一块。
空得她突然发慌。
眼看陆辞即將跨出房门。
“站住。”
她清冷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急促。
陆辞脚步没停。
甚至连头都没回。
他像是根本没听见。
眼看那道背影就要彻底离开视线。
千鹤终於站了起来。
动作快得连旁边侍者都愣了一下。
她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冷硬。
反而透出一丝的慌乱。
“你……”
“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