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拉麵馆二楼又待了15分钟。把桌上的报纸叠整齐,把那瓶装了纸团的矿泉水拧紧盖子塞进公文包,把椅子归位。
然后他站在窗帘后面,透过布料的缝隙往下看。
街面上很正常。行人,车辆,一个外卖骑手在路口等红灯。
没有异常。
他拉开窗帘一角,看了看对面楼的窗户。3楼有一扇窗开著,窗台上晾著一条蓝色的毛巾。
他的目光在那条毛巾上停了两秒。
毛巾的晾法——对摺,搭在窗框外沿,两头等长。
那是他的人。意思是“周边安全,无异常监控”。
他放下窗帘。
下楼。出门。上车。
奥迪a4l发动的时候,他扭头看了一眼副驾驶。空的。安全带的卡扣在座椅旁边晃著,轻微地碰著塑料面板,发出“嗒,嗒”的声响。
他把收音机打开。fm103.9,北京交通广播。播音员正在报路况——“京承高速进京方向,太阳宫桥至望和桥段,车行缓慢,请途经车辆注意——”
钟正国把音量调到最低。
他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伸进了西装內袋。手指触到了那4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在他的体温下变得微温。
他想起了郑老在走廊里停下来的那一刻。那幅“霜降”的画。那只缩著脑袋的鸟。
“这几个人,成不了事。”
郑老是这么说的。
钟正国的手指在信封上捏了一下。
他选择不信这句话。
不是因为他觉得郑老判断错了。是因为他没有別的选择。
车子匯入了京承高速的车流。前面堵著。尾灯连成一条红线,延伸到看不到头的地方。
钟正国鬆了油门,踩住剎车。车速降到了5码。
他的手机响了。
陈秘书的號码。
“首长。”
“说。”
“古家二公子的线人又来了消息。汉东省纪委那个巡视光明峰新区的通知——下午追加了一份补充文件。”
“什么补充文件?”
“巡视范围扩大了。原来只覆盖在建工程。补充文件把已竣工工程的验收档案也纳入了。”
钟正国的脚从剎车上鬆了一瞬。车子往前滑了半米,差点懟上前面那辆麵包车的屁股。他重新踩住。
“通知是谁签发的?”
“省纪委副书记,陈海。”
“陈海。”钟正国重复了这个名字。
陈海。汉东省纪委副书记。侯亮平的同事,也是老朋友。
但陈海现在站在裴小军那边。
“通知的发文时间?”
“今天下午2点15分。”
钟正国看了一眼仪錶盘的时钟。
下午4点47分。
他们在拉麵馆开会的时候是下午2点到3点半。
陈海的补充文件是2点15分签发的。
时间重叠了。
巧合?
还是有人在看著他们?
钟正国的左手攥著方向盘,指关节泛白。前面的车流慢慢动了起来。尾灯一盏一盏地熄灭,又亮起来,像一条红色的脉搏。
他没有掛电话。
“陈秘书。”
“在。”
“侯亮平今天从拉麵馆出来之后,去了哪个方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我没有安排人跟他。您没交代——”
“现在安排。”
钟正国的声音冷了下来。
“盯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