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数据分析的活,你能不能帮我跑一下。”
“侯局,什么数据?”
“汉东市范围內,私人会所和高档小区出入的车辆登记信息。我需要做一个数据脱敏分析。时间范围是过去两年半。目標车辆——黑色帕萨特,公司牌照。不需要锁定具体车牌號,我只要符合这个特徵的车辆在特定点位出现的频次和时间分布。”
周文斌的烟夹在手指之间,没点。他看了侯亮平一眼。
“这个活……走台帐吗?”
“不走。”
周文斌的手指动了一下。“侯局,不走台帐的话——”
“做完之后数据送到我手上。源文件刪掉。不留备份。”
周文斌沉默了5秒。他的目光从侯亮平的脸上移开,落在挡风玻璃外面的水泥天花板上。停车场的日光灯管发著惨白的光,有一盏在闪。
“好。”
跟林清谈的时候,在单位旁边的一家瑞幸咖啡。侯亮平要了一杯美式,林清要了一杯生椰拿铁。
“林清,你是汉大法学院出来的。”
“是的,侯局。”
“你在读研期间,有没有关注过学院的课题经费管理情况?”
林清的拿铁举到嘴边停了一下。
“侯局,您是说……”
“我在做一个案子的延伸调查。涉及学术经费的规范性问题。你帮我查一下汉东省社科基金近5年的项目公示明细。所有掛汉大法学院名义申报的课题,经费金额、项目负责人、结项时间。全部列成表格。”
林清放下杯子。“这些信息都是公开的,省財政厅网站上就有。”
“对。所以不涉及保密问题。你正常上网查就行。但查的过程中不要跟法学院的任何人联繫。”
“任何人?”
“任何人。”
林清的表情变了一下。变得很快,快到侯亮平几乎没有捕捉到。但他注意到了她握杯子的手指——收紧了。
“明白了。”
跟马跃谈的最简单。在车上。侯亮平坐后座,马跃开著车在汉东市绕了一圈。
“老马,最近有没有什么活儿要出车?”
“侯局,下周二有一趟去开发区的。”
“下周二你请个假。”
马跃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你开你自己的车。私家车。后备箱里放一套换洗衣服和一个运动相机。我给你一个地址。你每周末开过去,在附近找个地方停著。不下车。不拍照。只看。”
“看什么?”
“看有没有一辆黑色帕萨特进出。如果有,记下时间。如果看到车里有人下来,记下人数和大致特徵。不需要拍脸。”
马跃的两只手搁在方向盘上,10点10分的位置。他的拇指在方向盘的皮套上蹭了一下。
“地址在哪儿?”
“山水雅居。汉东市郊。”
方向盘上的手没动。后视镜里,马跃的眼睛眨了两下。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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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人各领了任务。
侯亮平自己的任务,是论文。
省图书馆的3楼,学术期刊阅览室。
他在那里待了两个下午。
第一个下午,他调出了汉大法学院过去10年在核心期刊上发表的所有论文的目录。纸质版的期刊一本一本翻,电子版的用阅览室的公用电脑查知网。
28篇论文。钟正国给他的清单上是28篇。他核对了一遍,一篇不差。
然后他开始查基金標註。
每篇论文的首页或末页,按照学术规范,都要標註课题资助来源。“本文系汉东省社会科学基金项目(编號xxxx)阶段性成果”——这种格式。
28篇里有11篇標註了省社科基金。其余的標註了国家社科基金、教育部人文社科项目,或者没有基金標註。
11篇省社科基金。编號各不相同。他把每一个编號都抄了下来。
第二个下午,他用阅览室的电脑登录了汉东省財政厅的信息公示平台。社科基金的歷年立项名单和拨付明细,按年度分列。
他把11个编號一个一个输进去。
前8个全都对得上。项目名称、负责人、立项时间、拨付金额——论文上標的和公示平台上查到的,完全吻合。
第9个——对不上。
论文標註的编號是“汉社科2019-法072”。
他在2019年的公示名单里翻了两遍。没有072这个编號。2019年法学类的社科基金项目一共立了14个,编號从法058排到法071。071之后直接跳到了2020年的编號段。
没有0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