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的手悬在键盘上方。
他把2019年的页面截了一张图。存在u盘里。
然后他查了第10个和第11个编號。都对得上。
只有这一个。2019年。法072。
凭空多出来的。
侯亮平把u盘拔了,塞进上衣內侧的口袋里。他关掉了电脑的瀏览器,清除了歷史记录。站起来。走出阅览室。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楼道的墙上贴著一排省图书馆的宣传海报。其中一张是去年的“名家讲坛”系列活动。海报上印了6位主讲人的照片和简介。第3位——
高育良。
照片上的高育良穿著深蓝色的西装,戴著金丝边眼镜,面带微笑。照片旁边的简介写著:“高育良教授,汉东大学法学院院长,博士生导师,著名法学家。曾获汉东省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
侯亮平站在海报前面。
站了大约8秒。
他伸手摸了一下口袋里的u盘。u盘的金属壳贴著他的肋骨,凉的。
然后他转身下楼。
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
钟正国的一次性號码。
他接了。
“3。”
那头只说了一个数字。
侯亮平的手攥住了手机。
“3”代表“发现重要信息”。
但不是侯亮平发出的3。是钟正国发给他的。
“今晚8点。老地方。”
掛了。
侯亮平把手机放下。他站在省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正对著图书馆广场。广场上有几棵法国梧桐,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有几片打著旋往下落。
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攥著那个u盘。
攥得很紧。
u盘的边角硌在他的手心里。不疼。但他感觉到了金属的稜角,硬的,冰凉的,实实在在的。
他想起了一件事。
上个月,高育良过70岁生日。法学院办了一个小型座谈会,不对外。侯亮平收到了邀请,因为出差没去成。他让秘书代送了一束花,卡片上写的是“恩师慈鉴,生辰康泰”。
高育良回了一条微信。“亮平,心意收到了。改天来家里坐坐,我让你师母燉鸡汤。”
那条微信还在他的聊天记录里。
侯亮平把u盘从口袋里拿出来。
他低头看著它。黑色的金属壳,32g,正面印著“kingston”的logo。里面存著一张截图。截图上是一个不存在的编號。
一个可能指向他恩师的、不存在的编號。
他的拇指在u盘的表面搓了一下。然后他把u盘重新塞回口袋。
动作很快。
乾净利落。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侯亮平下了台阶,走向停车场。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ultraboost的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发出一声闷闷的“咚”。
节奏很稳。没有犹豫。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马跃的號码。
“侯局。”
“说。”
“山水雅居。今天下午2点40分。黑色帕萨特,公司牌照。进了vip区的地下车库。车里下来两个人。一个男的,60多岁,戴眼镜,头髮花白。一个女的,30出头,长头髮,穿米色风衣。”
侯亮平的脚步停了。
停在停车场入口的道闸前面。道闸的横杆抬著,等他走过去。
“时间待了多久?”
“到现在还没出来。3个小时了。”
侯亮平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u盘留在口袋里。他的手空著,五根手指伸直,然后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攥成了拳头。
“继续盯著。出来了给我发时间。”
他掛了电话。
道闸的横杆还抬著。感应器的红灯闪了两下。
侯亮平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