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朱允熥跪在榻前，看著久久不语的朱標，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开口。

“父皇，平叛的事，儿臣打算让二舅舅去。带五万京营人马，应该够了。兵部也同意了，儿臣来问父皇的意见。”

朱標將目光转向朱允熥，略一思索后，点了点头，“你这么安排，没问题。这些事，你已经可以自己做决定了，不用事事都向我请示。”

朱允熥愣了一下，他看著朱標的脸，忽然觉得，父皇好像一下子就老了。

“父皇，儿臣怕做不好。”

朱標看著朱允熥，有些吃力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现在你师父不在了，父皇现在身体也不好。你要多努力了。”

朱允熥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他低著头，泪水滴在朱標的手背上。

“父皇，师父他……真的没了吗？”

朱標没有回答，只是嘆了口气后，又重新躺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朝中还需要你主持大局！漕运和东征大军的事，你也要处理好。”

“父皇，我......”

朱標闭著眼睛，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朱允熥看著朱標疲惫的样子，不忍再打扰，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带著朱高炽出去了。

乾清宫里又安静了下来，冯氏回到榻边，眼睛红红的看著朱標。朱允烜站在她旁边，拉著母亲的衣角，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太医已经退下了，朱標又把军报展开，看著上面的落款。

冯氏看著他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劝说：“陛下，不要太伤心了。国事有熥儿在，您先好好歇著吧。太医说了，您这是急火攻心，不能再操劳了。”

朱標转头看著冯氏，点了点头。

“爱妃，我心中有数，你们先回去吧。”

冯氏张了张嘴，还想多劝几句，但看朱標的样子，又咽了回去。她站起来，牵著朱允烜的手，朝朱標行了一礼，只好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还是不放心地回头看了朱標一眼。朱標已经靠在枕头上，闭著眼睛，那份军报就压在枕头下。

冯氏轻轻嘆了口气，带著朱允烜出去了，屋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所有人走后，朱標又睁开眼睛，从枕头底下抽出军报，看向落款处。

“这不像是李景隆的字，他的字没这么丑，倒像是真弟学著写的。”

想到此处，他起身朝外面喊了一声。“来人。”

门开了，朱標的贴身太监小步跑了进来，躬身站在榻前。“陛下。”

“你去武英殿，把杏林侯的摺子拿来。”

太监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陛下，杏林侯……似乎很少上摺子。这一时之间，恐怕不好找。”

朱標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摇了摇头。

『差点忘了，他那是根本就不上摺子，每次有事带著一张嘴就来了。』

他想了想，又说道，“那你去武英殿，把我常用的那个小药箱拿来。”

太监连忙应了一声“是”，转身快步走了。

朱標靠在枕头上，闭著眼睛等。

很快，太监回来了，手里提著一个小药箱。他將药箱放在床头的小几上，退后两步，躬身站著。

朱標挥了挥手。“都退下。没有朕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太监应了一声，带著屋里的其他宫人退了出去。

朱標坐起来，把小药箱拿到跟前，把药瓶一个一个地拿出来，摆在床上，然后把军报从枕头底下抽出来，並排放在一起。

他拿起一个药瓶，看著標籤上的字。標籤不大，字也不多，但都是常用字。

朱標反覆比对那些笔画起笔的方式，和收笔的习惯。將所有的药瓶都比对了一遍后，他的眉头终於慢慢舒展开了。

“真弟！”他长长出了一口气，“你骗得我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