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璟宸是初为人父,若说之前只是对孩子有个模糊的想像,如今却是有了实感一般。
原来觉得怀胎十月很长,如今却觉得,似也过得很快。
再有几个月,他就要做父亲了。
“许是该给孩子们准备一些他往后要穿的小衣裳了。”
顾璟宸半点不嫌累,唤来了司衣监的人,吩咐他们开始做小孩子要用到的衣物。
“儘量多做一些,各个年纪的,男孩女孩的都要有。”
初次为人父母,就是这样想到一茬是一茬,顾璟宸偶尔閒暇,甚至还想亲自给这个孩子做一些小衣裳,难得的是他格外手巧,学的也很快。
不仅仅是这些,连带著稳婆乳娘这些皇帝都提前想好了。
等到太后觉得到时候,可以將这些准备起来的时候,却惊觉自己儿子早已经准备好了。
自然,这是后话了。
而今近在眼前的则是除夕。
算来,姜岁寧进宫两年了,可头一年的时候,皇帝和姜岁寧都不太熟,二人甚至连见面都很少。
彼时不怎么觉得,如今过一日少一日,顾璟宸却开始后悔起来。
那时的他只是觉得这个皇后可怜,他不知道他会在后来的岁月里爱上他的皇后,因此竟白白耗费一年的晨光,及至如今,便是后悔也无济於事。
於是只能在之后的每一日里都分外珍惜。
这一年的除夕夜宴要宴请群臣,朝中三品以上的命妇们以秦王妃为首要进宫拜见皇后。
去年的时候,是先帝刚刚去世,並没有除夕宴这一回事,原来並没有见过秦王的这些妻妾。
算来,是姜岁寧也是原主初次见到这些人。
出身侯府的秦王妃端庄得体的领著秦王府的侧妃前来见礼,姜岁寧一身凤袍坐在上首,缓缓道了一声“起”字。
这也是秦王妃第一次见到姜岁寧,心里是存著一些轻视的,因眾所周知,当今皇后昔日只是一个庶女,进宫一年也並不得宠,后来不知何时不仅得了宠,甚至还有了身孕。
秦王妃不是没做过皇帝短命,她自己母仪天下的美梦的,只是皇后有了孩子,一切就都不同了。
轻视的同时,还有几分敌意。
只这一抬眼,却不由惊了惊。
上首皇后高坐明堂,薄施粉黛的脸庞莹白如玉,杏眼微微上挑时,既含著江南烟雨的朦朧水汽,又有著几许初初养成的威仪。
乌黑的髮髻梳成巍峨的朝云髻,仅用一支赤金点翠凤釵固定,垂下的珍珠流苏隨著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曳,碰撞出细碎的声响,更衬得她通神似有淡淡光滑。
令秦王妃只觉眼前一花,自惭形秽,不敢直视。
除却原来便有的轻视与敌意外,又有了几分直觉上的不喜。
原是这样的女子,怪道能让君王衝冠一怒为红顏。
秦王妃从前便知道,男人的宠爱与尊位二者只可得其一,做了秦王妃后,她亦是这般,如今见到姜岁寧,却有了本能的嫉妒。
一个不被重视的庶女,怎就有了这样的运道呢?
议及坊间的传言,心中更为微妙。
“娘娘怀了身孕,还如此美貌。“秦王妃宛若羡慕一般端庄起身说道:“臣妇又观您小腹尖尖,许怀的是个女孩,皇后娘娘可让太医看过了?”
姜岁寧看著这个置原主於死地的女人,是十足十的端庄,她容貌並不盛,但带著亲和,眼下含笑的模样,若是一般人,只怕不会想到这位王妃便是害得原主惨死的凶手。
分明原主那时只是一个没有依靠的“表面皇后”,並挡不著秦王妃的任何路,可偏偏她就是因为那所谓的“一朝不能有两个皇后”这个可笑的理由,对原主投毒。
她从她言语的细微之处,窥见她藏在皮囊底下的妒意,这个女人野心勃勃,想做皇后的心不是一日两日了呢。
姜岁寧笑意不达眼底,“倒未曾看过,皇上和本宫都不太在意这个,倒是王妃,成婚也不久了,怎还没动静。”
秦王妃面色一僵。
“或者,可要本宫给你派医术高深的太医调理身子?”
“不用了,臣妇私底下一直都有调理。”秦王妃扯出了一个笑容。
姜岁寧就更不解了,“调理了身子,却还是不能有孕,可是先天体寒?这倒是不好了,秦王如今年纪也不小了,秦王妃还得上心些,若自己实在不能有孕,也不能一味阻著妾室得宠。”
秦王妃面上笑意再也维持不下去了,“皇后娘娘这是何意,臣妇没得罪过您吧,您为何要这样编排臣妇。”
也是打量著姜岁寧出身微寒,甚至寧国公府都没了,那个太傅府到底只是认的亲戚,又不是亲女儿,姜岁寧年纪又小,这才骤然发难。
姜岁寧等的便是她这句,从前没见了仇人也还罢了,如今既见了,没道理什么都不做。
哪怕並不能让对方立即殞命,但起码也得让她褪去一层皮。
“是吗,本宫怎么听说,因为爭宠,秦王妃和侧妃的婢女甚至打了起来,这侧妃曾经还救过秦王的性命,这才觉得不该。”
“本宫身为你皇嫂,想提点你两句,所言所行自然是为你好,为秦王好,毕竟皇上也很关心秦王的子嗣。”
“秦王妃却如此质问本宫,真是让本宫好生心寒。”
秦王妃面上一僵,连忙反驳道:“臣妇未曾和婢女缠打在一块儿,只是臣妇的婢女......”
“那有什么区別吗?婢女不是奉了你的意思?”
“当然不是,只是......”
一个没有子嗣的王妃是万万再承受不住善妒的名声的,秦王妃是一定要替自己辩解的,她更不明白,这个皇后为何要针对自己。
姜氏美貌,但实在恶毒。
姜岁寧还有更“恶毒”的,她听著秦王妃辩解的话语,实际上根本就没听,然后直接捂著小腹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