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异变来得太过突然,打了陈阳一个措手不及。
他立刻將神识探入龙灵体內探查,赫然发现她的生机气息正在飞速衰败,整个人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这伤势到底是什么来头?”陈阳心中飞速復盘著方才的对战经过。
全程他都在一旁紧盯战局,龙灵和白猿几乎没有近身搏杀。
龙灵从一开始就心存畏惧,全程只远远喷出一道水柱攻击,不敢主动近身缠斗。
也难怪她会胆怯,先前那么多实力强横的妖王全都惨败收场,龙灵心里有所忌惮,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算下来,两人真正的肢体接触,就只有白猿打出的那两拳。”
“可仅仅两拳而已……”
“怎么会造成这般毁灭性的伤势。”
陈阳低头望著龙灵全身纵横交错的暗红拳印,眉头拧起,满心费解。
他不敢再多耽搁,立刻抬手翻动储物袋,掏出了大把的回春百转丹。
这批丹药是师尊风轻雪特意为他炼製的。
当初风轻雪担心他在外歷练遭遇凶险,身负重伤,特意开炉炼製了上百粒,全部交给了他备用。
平日里陈阳格外珍惜,哪怕自己受伤,都捨不得多吃一粒。
但此刻他根本顾不上心疼丹药,直接撬开龙灵的嘴唇,一粒接一粒地將丹药餵了进去。
可很快他就发现,往日奇效十足的回春百转丹,此刻竟然收效甚微。
陈阳眼底满是凝重,低声喃喃自语:
“之前赫连战闯入一叶岛,被真君追杀身负重伤,只要一粒丹药就能稳住伤势。”
“可为何……”
“压不住龙灵的伤势?”
他咬牙下定决心,直接加大药量,一口气又餵进去十几粒丹药:
“龙姑娘?”陈阳轻声唤了她两声。
龙灵双眼紧闭,气息微弱,没有半点回应。
陈阳心里愈发焦急。
方才龙灵吃下丹药时,確实有短暂的好转,足以证明丹药本身是有效的。
陈阳暗自思索:
“师尊炼製的回春百转丹,专治各类外伤淤血,按理说绝对能治好这种伤势。”
可眼下接连服食多粒,依旧没能稳住伤势。
陈阳抬高音量,再次呼喊:
“龙姑娘!龙灵你能听见吗?”
见她依旧毫无反应,他犹豫片刻,换了更轻柔的称呼:
“灵儿?”
这一次,龙灵终於有了一丝微弱的动静,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哼唧声,嘴里迷迷糊糊,喊著林哥哥,声音破碎不清。
这口气仅仅撑了一瞬,她便彻底晕厥过去,显然方才那点动静,只是濒死状態下的本能反应。
“坏了,情况不对劲。”
陈阳立刻再次探查她的状態,隨即发现了关键问题。
他撬开龙灵的牙关低头看去,顿时愣住了。
那些餵进去的丹药,全都好好含在她的舌根之下,压根没有吞咽入腹。
是他太过心急,只顾著投餵丹药,完全忽略了龙灵此刻虚弱到极致,连自主吞咽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阳暗自懊恼自己的疏忽。
他立刻合上龙灵的嘴唇,伸手捂住她的唇瓣,上下晃动她的脑袋,帮她將口中丹药咽下。
確认丹药全部入腹后,陈阳才稍稍鬆了口气,静静等待药性化开。
同时他心里也默默记下了这件事:
“下次见到师尊,一定要让她改良一下这丹药,最好做到入口即化。”
“若是日后我重伤无力吞咽,手握疗伤大丹却用不了,平白丟了性命……”
“那也死得太冤枉了。”
短短数息过后,龙灵周身升腾起一层温润的淡色光晕。
这是十几粒回春百转丹同时入腹,药性全面爆发的徵兆。
磅礴温和的药力扩散开来,顺著她的脉络,流转四肢百骸。
她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暗红拳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退。
从脖颈胸膛,到手臂后背,淤血印记逐一消散,肌肤重新恢復白皙光洁。
唯独双肩那两道最深的拳印,还残留著浅浅的红痕,没有彻底褪去。
又过了片刻。
龙灵喉咙里发出一声嚶嚀,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神还有些涣散,茫然地眨了好几下,才慢慢聚焦视线,落在陈阳脸上。
见她终於甦醒,陈阳脸上露出喜色,连忙凑近几分:
“龙姑娘,你感觉怎么样?身体舒服一些了吗?”
龙灵眨了眨眼,下意识感知自身状態,隨即发现自己正安稳躺在陈阳的臂弯之中。
她对此倒不算在意,平日里心情不佳时,也常常让陈阳怀抱安抚,早已习惯。
可当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时,脸色骤然一僵,瞬间清醒过来。
身上的外衣不知何时完全散开,周身只靠著一件红色肚兜遮蔽,大片肌肤裸露在外。
“楚宴!你对我做了什么?”
龙灵瞪大双眼,怒气上涌,抬手就朝著陈阳挥打过去。
陈阳眼疾手快,立刻抬手稳稳抓住她的手腕,连忙解释:
“龙姑娘你先冷静!你忘了吗?是你自己解开衣衫查看伤势的,我全程都没有乱动,什么都没做。”
“我自己?”龙灵满脸错愕,下意识反问。
陈阳认真点头:
“没错,是你剧痛难忍,主动解开衣衫查看伤痕,之后撑不住疼痛,才靠在了我怀里。”
龙灵怔怔眨眼,混乱的思绪慢慢清晰,终於回想清了前因后果。
確实如陈阳所说,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的举动,对方安分守己,没有半分逾矩。
一丝窘迫爬上她的脸颊,她没法再怪罪陈阳,只能闷闷地哼了两声,默默抬手將外衣仔细系好。
陈阳很有分寸地侧过头,避开视线,不再多看。
耳边能听见龙灵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分不清她是还在生气,还是在调息稳固伤势。
片刻后,龙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楚宴,你过来。”
陈阳不敢贸然回头,小心翼翼开口询问:
“怎么了?”
“我让你过来!”龙灵强势命令道。
陈阳这才转头,见她已经穿戴整齐,稍稍放下心来。
龙灵定定盯著他看了许久,淡淡开口:
“再靠近一点。”
陈阳应了一声,俯身凑近。
龙灵猛地低头,狠狠撞在陈阳胸口。
沉闷的碰撞声骤然响起,陈阳胸口传来一阵剧痛,还没等他缓过劲,第二记撞击再次落下。
连续两下重击撞得陈阳气血翻涌。
他捂著胸口,疼得眉头紧蹙,几乎喘不上气。
“龙姑娘,你这是干什么?”陈阳满心不解。
龙灵瞪了他一眼,振振有词道:
“我白白挨了白猿两拳,撞你两下扯平,有什么问题?”
“可打伤你的是白猿啊。”陈阳辩解。
龙灵眼神带著几分嗔怒,语气强硬:
“要不是你一直劝我上台,我根本不会受伤。”
陈阳一时语塞。
確实是他执意劝说龙灵登台试探白猿实力,才害得她身负重伤,这件事他责无旁贷。
他不再辩解,只是默默忍著胸口的痛感,一言不发。
龙灵见他乖乖受罚,没有反驳,反倒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陈阳会不停辩解推脱,没想到他坦然认下了所有过错,一时间也没了继续发难的心思,轻哼两声作罢。
陈阳率先压下胸口的痛感,语气满是关切:
“龙姑娘,身体怎么样?伤势稳住了吗?”
龙灵闻言一怔,低头调息片刻,隨即轻轻点头,又缓缓摇头:
“说不上完全好透……体內还有一丝残留的隱痛,你再给我一些丹药,多吃一点应该就能根除了。”
她说著抬手,揉了揉依旧隱隱作痛的双肩。
陈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取出装著回春百转丹的玉瓶。
他刚准备倒出几粒,龙灵直接摊开手掌。
那模样哪里是討要丹药,分明像是討债。
陈阳无奈,只能倒出五六粒放在她掌心。
“不够不够,再给我两粒!”龙灵连忙开口討要。
陈阳咬牙又添了几粒。
趁著陈阳收手的剎那,龙灵指尖一弹,一道细微巧劲撞在他的手腕上。
玉瓶陡然倾斜,十几粒丹药顺势滚落,尽数落在她摊开的掌心之中。
陈阳想要伸手拿回,龙灵却怕他反悔,飞快將所有丹药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得清脆作响。
“你这丹药也太好吃了吧,甜甜的,跟糖豆一样。”她一边嚼一边含糊说道。
吃完丹药,她立刻闭目运转体內血气,催动药力流转全身。
数息过后,龙灵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双眼豁然睁开,满脸轻鬆:
“终於不疼了!”
她抬手活动双臂,转动脖颈,浑身通透舒畅,之前的剧痛彻底消失不见。
方才这一场重伤,足足耗费了陈阳几十粒回春百转丹,才让龙灵完全痊癒。
陈阳看著空空的玉瓶,眉头紧紧皱起,心底满是震撼。
白猿打出的这两拳,伤势霸道得离谱。
好在龙灵出身龙族,血脉强悍,底蕴深厚,才能靠著数十粒大丹救活。
若是换做普通大妖,就算吞完整瓶丹药,恐怕也难挽回性命。
反观龙灵,此刻早已拋开伤痛,满心都是对陈阳丹药的好奇。
她掌心还偷偷藏著一粒没吃完的丹药,举到眼前反覆端详:
“楚宴,你这到底是什么丹药?”
陈阳瞥了一眼,顿时心疼不已:
“你怎么还藏了一粒,快还给我。”
他立刻伸手想去取回。
龙灵飞快收回手,將丹药紧紧攥在掌心,面不改色地懟了回去:
“我都吃了你这么多粒,区区一粒而已,你至於这么小气吗?”
陈阳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龙灵扬起下巴,语气带著小小的威胁:
“你再囉嗦,我就把你剩下的丹药全都抢光。”
陈阳一阵无奈。
他十分清楚,以龙灵的妖王实力,真要抢夺他的物品,他根本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只能作罢。
见他不再爭执,龙灵再次举起掌心的丹药,越看越惊嘆:
“你这丹药品质也太高了,比妖神教售卖的那些丹药,好上不止一个档次。”
“妖神教的丹药?”陈阳微微一愣。
龙灵点头解释:
“对啊,我之前用过不少,都是从妖神教买来的。”
陈阳瞬间瞭然。
他早前从狼妖阿蛮口中听过相关消息,天地宗的丹药会通过特殊渠道渡过无尽海,流入西洲妖神教,再被高价倒卖,在妖修之中格外抢手。
他忍不住好奇问道:
“龙姑娘,你莫非没见过这般丹药?”
龙灵下意识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仔细一想,她確实没见过多少顶尖丹药。
龙族向来不重视丹道,就连她的伯父龙皇,也不通炼丹之术。
她平日里所用的丹药,全是高价从妖神教购入,看似珍贵,实则品质普通。
直到今日吃下陈阳的丹药,她才真正见识到什么是极品疗伤丹。
她抬眼看向陈阳,眼底带著几分期待:
“这么厉害的丹药,楚宴,是你自己炼製的吗?”
看著她眼中的亮光,陈阳心头一动,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笑著敷衍:
“嗯,平时閒来无事隨手炼的,算不上什么珍品。”
他嘴上淡然笑著,心底却隱隱有些忐忑。
这明明是师尊风轻雪的心血之作,他这般揽下功劳,难免心虚。
龙灵当即嗤笑一声:
“呵,你还想糊弄我?这等极品丹药,怎么可能是你炼的,以你的炼丹水平,肯定达不到这种层次。”
陈阳当场愣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不等他开口,龙灵就自顾自敲定了猜测:
“肯定是你家族炼製的。”
“你能隨手拿出这么多顶级疗伤丹……”
“就算你不是妖皇的子嗣,那也绝对是西洲某个隱世大族的后人,底蕴完全不输正统妖皇!”
她越想越觉得合理,篤定无比。
陈阳嘆了口气。
这龙灵又开始胡乱揣测他的身世了。
不过她的猜测也不算完全无稽之谈……
西洲確实存在不少古老大族,族群之內从未诞生过妖皇,可凭藉源远流长的古老血脉,整体地位和顶尖底蕴,丝毫不会逊色於妖皇势力。
“楚宴,你出身大族,也算家世显赫了。”龙灵还在一旁自顾自说道。
陈阳满心无奈,实在搞不懂龙灵为什么总爱这样主观臆断。
先是认定他是妖皇子嗣,现在又咬定他是隱世大族的后人,一门心思要给他安上一个显赫的出身。
这份莫名的执念,让他哭笑不得。
他懒得继续纠结这个话题,默默转身走到一旁。
龙灵见状,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立刻开口喊住他:
“哎,楚宴,你走那么远干什么,赶紧过来。”
“怎么了?”陈阳疑惑回头。
龙灵哼唧两声:
“过来给我捶捶肩,我肩膀酸得厉害……全都怪你。”
“怎么又怪我了?”陈阳皱了皱眉。
龙灵白了他一眼,眼底满是幽怨:
“本来我好好的,非要劝我上去跟白猿交手,我才挨了打,受了重伤的。”
陈阳哭笑不得。
明明是她自己答应登台比试,现在倒好,所有过错全都推到了他的身上。
他懒得跟她爭辩,只好迈步上前,抬手替她揉捏肩膀。
他一边轻柔发力,一边出声询问:
“你身上的伤势,真的痊癒了?”
龙灵闭著双眼,舒服地享受著伺候,语气慵懒:
“早就好了,我现在正在调息稳固状態呢。”
说完她便不再说话,彻底放鬆身体,任由陈阳按摩。
陈阳的手法轻重適宜,分寸刚好,让她浑身舒展,连呼吸都变得平缓轻柔。
就在陈阳揉捏的间隙,指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金属触感。
他神色一怔,低头看去,赫然发现龙灵的肌肤表面,正一层层浮现出细密的龙鳞。
冰冷的鳞甲从肩头,手臂快速蔓延开来,层层叠叠,泛著幽深的冷光。
这一幕,他並不陌生。
之前在杨素身上,他也见过一模一样的景象,那是纯粹真龙血脉催动后,显化出的护体龙鳞。
龙灵身为西洲龙族妖修,能生出龙鳞本是正常现象。
可她此刻根本没有运转修为,催动血脉,龙鳞却自主浮现,这就让人十分费解了。
龙灵也敏锐察觉到了身上的异常,低头看著手臂上层层叠叠的鳞甲,同样愣在原地,完全摸不著头绪。
“龙姑娘,你这是怎么回事?”陈阳出声问道。
龙灵没有回话,凝神感知体內状態,片刻后快速开口:
“你先別说话,我调息看看。”
说完她立刻盘膝坐好,闭目凝神,静静打坐调息。
陈阳不敢出声打扰,安静站在一旁守著她。
只见龙灵身上的龙鳞越来越密集,顺著脖颈蔓延至整条手臂,最后覆盖指尖,整片身躯都被幽暗坚硬的龙鳞包裹。
龙族位列鳞虫之首,龙鳞是他们最標誌性的种族特徵,平日里潜藏在皮肉之下,只有刻意催动血脉之力才会显现。
可今天的龙鳞,完全是自主迸发,异常诡异。
陈阳静静等候了將近一个时辰。
忽然,他看见一片片龙鳞的根部,慢慢渗出细密的血丝。
这些血丝纤细又密集,如同万千细流,在整片鳞甲表面交错流淌,遍布每一寸鳞片。
短短数息,龙灵全身的龙鳞,尽数被细密血丝铺满。
紧接著,那些血丝开始回缩,一点点被鳞片根部吸纳。
隨著血丝褪去,表层的龙鳞也一片片向內收拢,慢慢隱入皮肉之中,消失不见。
等到最后一片龙鳞收起,龙灵依旧保持著盘膝打坐的姿態。
可陈阳能感觉到,她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却凭空多了一股內敛的强悍锋芒,气场比之前强盛了不止一筹。
下一刻。
龙灵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嘹亮通透的龙吟。
“嗷呜!”
震彻天地的龙吟穿金裂石,在空旷幽深的地窟中层层激盪迴荡,震得四周岩壁震颤,碎石簌簌掉落。
陈阳猛然一震。
这一声龙吟气势磅礴,霸道浑厚,远超他以往听过的任何一次龙吟。
龙灵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身前的陈阳。
陈阳满心惊疑不定,连忙询问:
“你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了?”
龙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神色异常凝重,开口感慨:
“那只白猿,不愧被人称作狂徒,实力是真的恐怖。”
这话来得突兀,可陈阳感同身受,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白猿能瞬息碾压身为妖王的龙灵,根本不是龙灵太弱,而是对手的实力太过匪夷所思。
龙灵心有余悸地轻声说道:
“肉身水火不侵,攻防一体,我根本没有半点胜算。”
陈阳再次点头,心底深有同感。
他想起之前龙灵满身遍布拳印的诡异伤势,忍不住追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