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想不通,白猿明明只打中了你双肩两拳,为什么伤痕会蔓延到你的全身?”
龙灵轻轻摇头,眼底满是茫然:
“我也不清楚,这种手段太过玄妙晦涩,恐怕也就只有我伯父这般妖皇,才能看透其中门道。”
陈阳听到妖皇二字,心中一惊,立刻追问:
“难道那白猿,是一尊隱藏的妖皇?”
“不是。”龙灵断然否认。
“我全程和他对峙,完全没有感知到妖皇专属的威压气息。”
陈阳点了点头。
他想起白猿亲口说过,自己同境界无敌。
若是白猿拥有妖皇境界,靠著高境界碾压低阶修士,根本算不得本事,也谈不上同境无敌。
以白猿高傲好斗的性子,绝对不屑於靠境界压制对手。
只是他依旧不解,龙灵为何经歷此战之后,不仅没有受损,反而气势大涨。
他怔怔地望著眼前的龙灵。
龙灵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扬起,主动问道:
“你一直盯著我干什么?是不是感觉我和之前不一样了?”
陈阳神色微动,犹豫片刻,还是老实点头:
“嗯,你身上的气势,变强了很多。”
“对吧!”龙灵立刻接过话头,眼底满是得意,“我修为底蕴,硬生生涨了一大截。”
“算你直觉敏锐,说真的,你这感知力根本不普通,还敢说你不是隱世大族出来的?”
又是这套说辞。
陈阳听得无言以对。
龙灵又开始自顾自推敲之前的猜测,越想越觉得合理:
“就算你不是大族子弟,也不是正统妖皇子嗣,那大概率就是某位妖皇的隱秘子嗣。”
“说不定是你的血脉发生了变异,所以我之前才一直看不透你的根脚。”
她低头沉吟,开始逐个排查西洲各大妖皇:
“到底是哪位妖皇的后人呢?”
“猪皇?”
“不可能,猪皇只有一个独女,没有其他子嗣。”
她蹙眉思索片刻,隨即抬头看向陈阳:
“羽皇?可羽皇只生女儿,难不成你是女扮男装?”
她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又摇了摇头:“不对呀,上一次我都捏到了东西。”
陈阳听到这里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可龙灵不以为然,还在掰著手指头继续猜测:
“那……你是鬼皇的子嗣?”
听到鬼皇二字,陈阳浑身一震,下意识脱口而出:
“鬼皇也有子嗣?”
龙灵也拿捏不准,只能根据传闻推测:
“我从没听过鬼皇有后人,不过我听过一些秘闻。”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传闻鬼皇喜好与男子双修,一夜之间便会宠幸数百名男子。”
陈阳听得心头巨震。
他翻阅过无数西洲风物典籍,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记载。
想来是这种秘闻太过禁忌凶险,编撰典籍的人根本不敢记录,生怕招惹鬼皇,招来灭族之祸。
“你该不会是说笑的吧?”陈阳满脸难以置信。
见他一脸震惊的模样,龙灵反倒来了兴致,淡淡说道:
“千真万確,鬼皇夜夜挑选男子为伴,仿佛大婚洞房。”
“只是那些被她选中的男子……”
“从来活不到第二天日出。”
陈阳倒吸一口凉气。
“活不到第二天?这不就是一夜新郎,为什么会这样?”
龙灵思索片刻,语气带著几分不確定:
“应该是她的修行法门需要,我听我伯父提过,鬼皇是以男子为修行耗材,藉此精进修为。”
修行耗材……
听到这里,陈阳心底骤然发寒。
他想起当初在天地宗外,被蜜娘近身禁錮的画面,那股缠绵霸道,几乎要消融他肉身神魂的气息,至今让他记忆犹新。
龙灵继续说道:
“这种修行方式虽然少见,但西洲不少特殊种族都有类似的手段,欢愉过后,直接吞噬对方修为性命。”
陈阳听得后背发凉,满心后怕。
当初他若是没能挣脱蜜娘的禁錮,没能扛住那股蚀骨慾火,此刻早已化作一抔枯骨,成了对方修行路上的垫脚石。
他暗自庆幸自己侥倖逃生。
就在这时,龙灵忽然凑近半步,眼神带著探究,直直盯著他:
“说真的,你该不会真的是鬼皇的子嗣吧?”
陈阳被她问得心里一慌,本能地往后撤了半步:
“你不是说鬼皇没有子嗣吗?”
“正常情况確实没有。”龙灵越猜越起劲,“可她常年与无数男子纠缠,万一意外留下血脉,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听到这话,陈阳脸色变了变。
他语气郑重地开口:
“龙姑娘,你別胡乱猜测,乱说一气,这话要是被鬼皇听到,后果不堪设想。”
他是真的心生畏惧。
蜜娘清楚他的样貌和身份,若是这些流言蜚语传到她耳中,惹得这位霸道诡譎的妖皇动怒,他绝对没有好下场。
龙灵见他紧张得脸色发白,满心忌惮,反倒来了调侃的兴致,眨了眨眼笑道:
“你这么紧张,语气还这么心虚,该不会真的和鬼皇有关係吧?难不成……鬼皇真是你娘亲?”
陈阳不敢让她继续胡乱脑补,连忙强行打断话题:
“別瞎猜了,你还是好好说说你自身的情况吧,为什么调息之后,气势会暴涨这么多?”
他强行把话题拽回正轨。
他看得清清楚楚,龙灵龙鳞显化又內敛之后,整体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绝对不是普通调息就能达到的效果,更不是她刻意偽装出来的威势。
龙灵见他態度认真,也就不再继续打趣他了。
她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其实这是我的种族天赋。”
见陈阳脸上依旧满是疑惑,她又补充了一句:
“不止是我,整个西洲龙族,生来都拥有这份天赋。”
“这份天赋叫什么?”陈阳连忙追问,心里满是好奇。
龙灵感慨一声,语气带著悠远的追忆:
“它的名字是……落渊再起!”
陈阳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依旧没能完全理解其中含义:“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龙姑娘?”
龙灵缓缓道出其中渊源:
“落渊再起的由来,还要追溯到我们龙族最初的先祖。”
“很久以前,第一位降临西洲的龙族始祖,赶路时一时不慎,踏空坠入了一处无底深渊。”
她说著抬手比划了一下,仿佛那片凶险的深渊就在眼前:
“那片深渊环境极度恶劣。”
“底下遍布泥泞泥潭,缠绕的枯藤,腐朽千年的枯枝,还有浓郁的死气与毒瘴沼气,死死困住了始祖,让他根本找不到脱身的办法。”
陈阳静静听著,没有出声打断。
龙灵继续说道:
“始祖被困在深渊底部漫长的岁月,日復一日尝试脱困,却次次失败,到最后,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永远葬送在这片黑暗深渊里了。”
“可他生性倔强,不肯认命,就这么蛰伏在深渊底部,默默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后来呢?”陈阳忍不住开口问道。
龙灵眼底亮起一抹锐利的精光,语气也高昂了几分:
“后来,在濒临死亡的绝境之中,他拼儘自身最后一丝本源力量,逆势冲天而起,一路直衝九霄!”
“那些困住他的淤泥,枯藤,死气,全都被他挣脱,踩在脚下。”
“这,就是落渊再起的由来。”
她稍稍停顿,隨即畅快一笑:
“从那之后,这份能力就刻进了我们龙族的血脉之中。”
“只要绝境无法斩杀我们。”
“但凡我们能撑过生死危机,缓过气息,自身的实力就会得到一次蜕变提升。”
这番话说得朴实平淡,却让陈阳心底暗自一震。
龙灵的语气轻鬆隨意,可字里行间流淌的,是龙族与生俱来的傲骨与底气,根本无法遮掩。
陈阳细细思索片刻,开口说道:“这和我们东土修士的破而后立之道,几乎是同一个道理。”
龙灵歪头想了想,隨即点头认可: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你们修士需要苦修悟道才能突破,可我们龙族是天生如此。”
“每一位族人,只要能从生死绝境中活下来……”
“修为根基就会脱胎换骨。”
她说著抬手揉了揉方才受过重创的双肩。
陈阳看到这个动作,恍然大悟。
“龙姑娘,难道你刚才挨了白猿的重击,身陷濒死绝境,刚好触发了这份天赋?”
他直直看向龙灵,眼神满是恍然。
龙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哼一声:
“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想,我刚才故意装疼,就是为了骗你的丹药?”
陈阳心头一惊。
他没想到自己心底那点细碎的心思,居然被对方一眼看穿,只能神色平静地回道:
“龙姑娘说笑了。”
龙灵满脸委屈,开始较真:
“我刚才是真的疼,伤势也是实打实的重伤,完全是靠著你的丹药硬生生稳住了性命。”
说起方才的对战,她依旧心有余悸:
“那白猿的实力太过恐怖,和我根本不在一个层级,好在我硬生生扛住了这致命危机,触发了血脉天赋,实力也算小幅精进了。”
听完她的解释,陈阳彻底相信了方才的凶险程度。
他不再多问,抬手又取出几枚回春百转丹递了过去。
龙灵也毫不客气,接过丹药直接丟进嘴里,嘎嘣脆地嚼了起来,吃完还隨口嘟囔了一句:
“算你有点良心。”
陈阳哑然失笑,没有接话。
两人安静休息了片刻,陈阳忽然眉头一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啊。”
他细细琢磨其中漏洞,疑惑开口:
“你们龙族拥有落渊再起这种逆天天赋,每次生死绝境都能变强,日积月累下来,你们龙族的实力,早就该碾压整个西洲所有种族了。”
在他看来,这份天赋堪称无解,只要不断经歷绝境活下来,实力就能无限上涨,根本没有上限。
龙灵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耐心解释道:
“你是不是以为,只要刻意多经歷几次危险,硬扛下来就能无限变强?”
陈阳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龙灵摇头失笑:
“所谓绝境,都是实战廝杀中隨机出现的,根本没法预判,更没法刻意算计。”
“和你交手的对手都不是傻子,没人会把你打到濒死状態,还特意留你一口气,等著你触发天赋蜕变。”
“生死对决,下手都是赶尽杀绝,不会留任何余地。”
“普通人一辈子,能遇上一两次从鬼门关活著回来的机遇,就已经极为难得,想要靠这份天赋大幅提升实力,其实限制极大。”
陈阳沉默许久,慢慢消化著这番道理。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龙灵,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那你们龙族为什么不內部切磋?”
“同族之间互相交手,一方把另一方打成重伤濒死,彼此手下留情,留一线生机,不就能反覆触发天赋,快速变强了?”
龙灵定定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眨了眨眼:
“楚宴,你这个想法,和林哥哥当初说的一模一样。”
陈阳顿时愣住了。
龙灵忍不住笑了起来,继续说道:
“我小时候也这么天真地想过。”
“当时我还想著,找几个同族伙伴,关起门来互相打斗,打伤了就一起养伤,养好伤继续切磋,反覆几次,我们龙族岂不是个个天下无敌。”
“后来我跑去问我伯父,他直接告诉我,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为什么?”陈阳立刻追问。
“因为落渊再起的核心,是毫无预料的外界绝境!”龙灵语气郑重,认真解释道。
“提前约定好的打斗,彼此心里都有底,知道对方不会下死手,根本算不上真正的绝境。”
“就像我们龙族始祖,他是意外失足坠入深渊。”
“事前毫无预料,那种突如其来的绝望和死寂,才是触发天赋的关键。”
她看著陈阳,一字一句说道:
“刻意製造的凶险,算不上真正的危机,提前做好准备的磨难,也称不上绝境。”
陈阳默然頷首,明白了其中关键。
原来这份天赋,从来不是只要濒死就能触发。
必须是突如其来,无法掌控,源自外界的致命危机,才能催动血脉蜕变。
“我长这么大,只真正经歷过一次绝境,那次活下来之后,实力暴涨了一大截。”龙灵轻声感慨。
“今天这是第二次,中间隔了將近两百年,你就知道这种机遇有多稀缺了。”
陈阳依旧在暗自琢磨其中规则。
外界突发凶险,濒死绝境,无法人为復刻。
想通所有关键点后,他忽然抬眼看向龙灵,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龙灵被他这莫名的笑容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明明陈阳的修为远不如她,可此刻他的眼神,却让她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楚宴……你这么看著我干什么?”
“龙姑娘,我想到一个绝佳的点子。”
……
陈阳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龙灵听完瞬间瞪大眼睛,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连后退数步,满脸抗拒。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別说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陈阳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商量一件小事。
“我就是想让你再去和那白猿交手一次而已。”
龙灵差点急得跳起来,满脸惊惧:
“我不去!我太疼了!刚才那一次就差点把我疼死!再来一次,万一他下手更重,可就不是疼这么简单了,我真的会没命的!”
“你放心。”陈阳篤定说道。
“这些天我一直在观察,白猿和所有妖修交手,哪怕把对手打得重伤濒死,也从来不会真正下杀手,每次都会留对方一条性命。”
龙灵依旧拼命摆手,態度无比坚决。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只要一次失手,我就交代在这里了!太危险了,我绝对不去!”
她这次铁了心,不管陈阳怎么劝说,都不肯鬆口。
陈阳也不气馁,换了一套说辞耐心劝导:
“龙姑娘,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顶级天赋,这么好的机缘摆在眼前,你白白放弃,实在太可惜了,你好歹多一点上进心吧。”
龙灵撇著嘴,漫不经心地回懟:
“上进心能当饭吃吗?”
“我现在已经是妖王了,安安稳稳潜心修行,日积月累,早晚也能坐稳妖皇之位。”
见她油盐不进,陈阳又开始搬出大道理耐心劝说:
“妖皇大道从无捷径,更不可能一帆风顺,自古宝剑锋从磨礪出,修士本就该自强不息,迎难而上。天行健,君子以……”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龙灵忽然出声打断他:
“等一下,我不是君子,我是姑娘,这套道理不適用我。”
陈阳依旧没有放弃,搬出她最敬重的伯父劝说:
“你要是能借著这次机会突破变强,你伯父回来之后,一定会为你高兴的。”
龙灵听著听著,眉头越皱越紧,忽然抬眼直直盯著陈阳,冷不丁拋出一个问题:
“如果我真的被白猿打死了,你打算怎么办?你会陪我一起吗?”
陈阳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可以。”
龙灵猛地瞪大双眼,满脸错愕,完全没料到他会给出这个答案。
陈阳见状笑了笑,语气坦然解释道:
“我们现在一同被困在地窟之中。”
“我修为低微,自身都难以自保,若是你出事,我孤身一人在这里,根本活不下去。”
“我们本来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若殞命,我也活不了,陪你一起又何妨。”
说话间,他脑海中莫名闪过一叶岛的画面,杨素的身影和眼前的龙灵隱隱重叠。
他迅速压下这缕杂念,继续诚恳说道:
“这地窟步步凶险,我没有你庇护,根本寸步难行,横竖都是死路一条,我自然没什么好怕的。”
他神色平静坦荡,没有半分做作。
龙灵怔怔地看著他,心头泛起一阵微妙的涟漪,莫名慌乱起来。
她连忙偏过头,不敢再看他,说话的语速快了不少,还带著一丝侷促:
“楚宴你想得美!”
“我心里一直有林哥哥,就算真的要死,也是林哥哥陪我,谁要你陪了!”
陈阳訕訕一笑,没有再多言语。
龙灵猛地一甩衣袖,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咬牙开口:
“行了行了!算你会说!我去还不行吗!”
“我就再去和白猿打一次,赌一把能不能再触发天赋变强。”
陈阳刚想鬆一口气,龙灵又幽幽开口,话锋一转:
“不过我提前说好。”
“如果这一次我真的遭遇不测,撑不过去,我也要留著一口气。”
陈阳疑惑问道:“留最后一口气做什么?”
龙灵转头白了他一眼,眼底带著凶光:
“你不是说愿意陪我赴死吗?那我就亲手掐著你,带你一起走。”
她说著抬起手指,搭在了陈阳的脖颈之上。
一丝微凉的触感贴著肌肤,让陈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看著他略显慌张的模样,龙灵眼底的笑意更浓,慢悠悠开口道:
“没有林哥哥陪我,那就换你,黄泉路上有个伴,总比孤身一人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