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玅子早已开始动作,“定星盘”残片毫光大放,清光符纹如流水般注入前方那层澹金光晕,仔细探查其结构。片刻后,他指向残骸群侧面一处相对不起眼的、由几块巨大金属板扭曲搭接形成的“夹角”:“此处!禁制在此有一处因物质变形而產生的天然『裂隙』,且此裂隙恰好连接著內部一处相对完整的中空结构,疑似当年某艘大型战船的残骸舱室。从此处进入,对禁制扰动最小,亦能直达相对安全的內部空间。”
“好!”周长明点头,“月璇仙子,稍后进入时,需將节点波动调整至与此残存禁制韵律儘可能契合,避免激发其残余的防御反应。”
月璇仙子郑重点头,开始引导主辅节点,模擬、调整著自身波动。
准备妥当,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那处“裂隙”。澹金色的禁制光晕在此处果然显得稀薄且不稳定,如同破损渔网的边缘。玄玅子率先出手,数道极其精微的清光符纹打入裂隙周围的几个关键节点,暂时“安抚”並略微“撑开”了禁制的反应。周长明则引动一丝逆鳞中的守护龙韵,轻轻“叩击”禁制,传递出同源同道的善意与请求。
禁制光晕微微荡漾,並未出现激烈的排斥。三人抓住时机,身形如电,依次从那狭窄的裂隙中穿过。
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穿过裂隙,他们仿佛进入了一片被时光遗忘的、凝固的战场坟墓。周遭不再是纯粹的黑暗与混乱的能量流,而是充满了巨大、扭曲、锈蚀的金属结构、断裂的电晶体道、焦黑的岩石壁垒,以及无处不在的、散发著冰冷死亡气息的战斗残痕。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金属锈蚀、焦湖有机物以及一种澹澹的、仿佛源自灵魂层面的“硝烟”味道。能量场相对外部稳定许多,虽然依旧混乱,却少了那种无孔不入的污浊侵蚀感,显然是外部残存禁制起了作用。
他们落脚之处,正是一条倾斜向上的、布满凹痕与凝固血污的宽阔金属廊道。廊道两侧,隱约可见一些早已失去灵光的符文与熄灭的照明设施。廊道尽头,是一扇半扭曲、半敞开的厚重金属闸门,门后漆黑一片,不知通往何处。
“此地確有独立空间结构,外部禁制尚存,可遮蔽我等气息,暂避外魔。”玄玅子仔细感应后,鬆了口气,“然此处亦非绝对安全。残骸內部恐有当年陨落者怨念不散形成的『战魂残响』,或受污浊渗透滋生的特殊秽物,需小心探查。”
周长明亦持重道:“不错。我等先寻一相对封闭、易於防守的舱室,布下阵法,恢復灵力,再从长计议。月璇仙子,请以节点探查前方,確认路径安全。”
月璇仙子依言,主节点射出一道凝练的月华光束,如同探照灯般射入前方黑暗,辅节点则全面监控著周围能量与意念波动。
三人沿著金属廊道,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廊道中不时可见倒伏的、早已化为枯骨或与金属融为一体的残骸,形態各异,有人形,也有非人形,皆保持著战斗或挣扎的最后姿態,无声地诉说著当年的惨烈。一些区域的墙壁上,还残留著激烈能量衝击留下的、如同鬼画符般的焦黑痕跡,隱隱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残余波动。
他们避开了一些能量波动异常活跃或怨念凝聚的区域,最终在廊道中段,找到了一处相对完整的、门禁尚能勉强闭合的方形舱室。舱室不大,约十丈见方,內部空荡,只有几张固定在墙上的金属桌椅残骸,以及角落里一堆早已化为尘土的杂物。墙壁上有一面巨大的、已经龟裂的晶体观察窗,窗外是残骸內部错综复杂的结构,更远处则是无尽的黑暗。
“便是此处。”玄玅子迅速检查了舱室结构,確认无其他出入口,且墙壁材质特殊,能有效阻隔能量与神识穿透。“贫道这便布下『太清玄光障』与『匿跡归元阵』,双重防护,確保安全。”
周长明与月璇仙子亦开始清理舱室,布置简单的警戒与净化符文。月璇仙子更是將主节点置於舱室中央,持续释放出温和的净蚀月华,净化著空气中残留的微弱污浊与负面意念,营造出一方相对清静的小天地。
待玄玅子阵法布成,一层柔和的清光屏障笼罩了整个舱室,隔绝內外,三人才真正鬆了一口气,各自盘膝坐下,取出丹药与灵石,开始全力恢復这一路跋涉的消耗,並处理体內积累的细微暗伤与污浊侵蚀。
周长明却没有立刻进入深层次调息。他先是取出那枚天衍山所赠的“子母同心螺”,尝试向其中注入灵力,联络远在秩序同盟的陈琳或坐镇仙伯府的周煜。
然而,同心螺只是微微发热,发出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波动,根本无法建立稳定的联繫通道。显然,幽冥海墟如今恶劣的环境与“秽渊”污浊的瀰漫,严重干扰甚至阻隔了这种远距离通讯法宝的效能。
“联繫不上……”周长明眉头微蹙,收起同心螺。这在意料之中,却也令人心头沉重。家族与同盟如今情况如何?净墟威胁是否加剧?周衍在观测站是否安好?皆无从得知。
他定了定神,將注意力转回当下。虚界之中,本命星辰光芒流转,圣源印记微微闪烁。此行收穫巨大,尤其是对净化法则的领悟与运用,以及与“敖坤”龙魂联繫的深化,都需要时间细细消化、稳固。
更重要的是,下一步该如何走?
是继续在幽冥海墟中寻找其他可能存在的上古遗蹟或出路?还是设法突破“秽渊”封锁,重返秩序同盟疆域?抑或……尝试与“敖坤”龙魂进一步沟通,探寻那虚无縹緲却又可能至关重要的“归源禁”?
一个个问题在周长明心中盘旋。他深知,此刻的寧静只是暂时的。外有“秽渊”虎视眈眈,污浊瀰漫;內有龙魂亟待解救,圣源需復;远有家族同盟牵掛,净墟威胁未除。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然既已承万古因果,点醒希望星火,便唯有砥礪前行,於这无边黑暗之中,踏出一条属於自己的……秩序与净化之路。
他缓缓闭目,心神沉入虚界,开始梳理所得,参悟玄机,为接下来的抉择与行动,积蓄著每一分力量。舱室之中,清光流转,月华温润,唯有远处残骸深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物质摩擦还是怨念呜咽的细微声响,提醒著他们,这片沉睡的战场坟墓,亦非全然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