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贵不可言,大周仙官!!!
紫气如盖,悬於这间房屋穹顶。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漩涡,也没有雷音滚滚的天地异象。
但那股无声无息中散发出来的威压,却让周遭的空气变得如水银般黏稠。
那四个由纯粹紫气凝聚而成的大字,笔画森严,透著一股子不可名状的煌煌天威。
——【大周仙官】!
这四个字,静静地悬浮在苏秦的头顶。
將下方那闪烁著紫金、赤金与青铜光泽的【天元】、【万民念】、【青云护生侯】以及【六社相印】这四道足以令二级院任何人眼红的敕名,尽数压了下去。
光芒內敛,却犹如眾星拱月,以一种绝对上位者的姿態,俯瞰著周遭的一切。
在这等级森严的大周仙朝,名分与果位是天定的铁律。
白丁妄称官身,是逾制,是僭越,是足以招致法网反噬、降下天罚的死罪。
但此刻,这四个字却稳稳地悬在那里,没有引来丝毫的天道反噬,反而与这方天地的法则隱隱交融,透著=种理所应当的从容。
这意味著,大周的“人道法网”,默许並承认了这道敕名的存在。
苏秦立於床榻之侧,仰起头。
那双向来深邃平静的眼眸里,此刻也倒映著那紫色的光芒。
他的喉结微不可察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將一抹极深的震撼强行压入心底。
他的神念,极其谨慎地探出,触碰上了那四个大字。
“嗡—
“”
一道沉重至极的信息流,顺著神念的触角,毫无阻碍地匯入了他的识海。
在看清那信息开篇的八个字时,苏秦的呼吸,出现了长达三息的停滯。
【贵不可言,必成仙官!】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没有晦涩的法理,也没有玄奥的道纹。
但它所代表的含义,却比任何七品、乃至六品的大术,都要来得恐怖。
“必成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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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秦在心中无声地咀嚼著这四个字,只觉得头皮隱隱发麻。
这不是天机社【占天阵】那种在万千变量中寻找最大概率的“推演”。
也不是算命先生口中虚无縹的“期许”。
这是一种基於既定事实的——“倒影”。
苏秦的思维在这极度的震撼中飞速运转,一层层剥开这道敕名背后的因果逻辑。
“陈兄说过,七品灵食【妙想成真饭】的上限极高,它能具象化食用者內心最深处的执念。”
“但这饭的药力再逆天,也终究只是一碗饭。它不可能凭空变出一个官位来。”
“唯一的解释是————”
苏秦的目光越过眼前的虚空,仿佛看到了那条波澜壮阔的时间长河。
“这碗饭的造化之力,作为一颗石子,投入了时间的长河。
而三叔公那纯粹到了极致、甚至超越了生死的执念,则化作了一座桥樑。”
“这桥樑,跨越了现在的时空,精准地沟通到了未来某条时间线上的————
我。”
因为未来的那个“苏秦”,確確实实地跨过了三级院的修罗场,拿到了那方印信,登临了仙官的果位。
所以,这道【大周仙官】的敕名,才能跨越时空的壁垒,以“果”的形式,提前映照在现在的他的身上!
因为“未来已定”,所以“现在必成”!
这不仅是敕名,这更是天道法网提前出具的一份不可撤销的契约!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將心神从这宏大的因果闭环中抽离,继续向下看去。
这道跨越时空而来的敕名,其附带的神通,简单、粗暴,却透著一股子掀翻棋盘的霸道。
【神通:请神】。
名字很俗,但其效用,却让苏秦这等心志坚毅之人,都不由得感到一阵心悸o
【引未来之果,降现世之身。】
【可短暂借用未来时间线中,自身所拥有的力量。】
【註:所借之力隨机。可能为养气之境,亦可能为仙官之威。神通冷却之时限,视所借力量之强弱、因果反噬之大小而定。】
苏秦看著这段描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借未来自己的力量上身。
这已经彻底脱离了二级院所能接触的法术范畴,这触及的是三级院那些大能们才敢去钻研的“时空”与“规则”。
若是运气平平,请来的是刚入【养气境】的自己。
那也足以让他在面对二级院那些老牌入室弟子、甚至是各脉魁首时,形成绝对的境界碾压。
而若是运气逆天————
请来了那个已经身披官服、手握神权的【仙官】自己呢?
苏秦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
那一刻,別说是二级院的同窗。
便是面对那些高高在上的教习,甚至是地方上的一县之尊,他也敢有一战之力!
这是一张真正意义上的、足以在绝境中逆转一切的终极底牌!
“呼————”
苏秦將胸腔里那口因为过度震撼而憋著的浊气,极其缓慢地吐了出来。
他將目光从半空中的紫色敕名上收回,缓缓垂下眼帘,落在了躺在床榻之上的那个老人身上。
三叔公没有看半空中的异象。
他只是一个凡人,看不懂那些晦涩的神通,也感知不到那跨越时空的伟力。
但他能看到那团尊贵的紫气,能感受到那股让他这辈子都只能在梦里仰望的煌煌官威。
这就够了。
老人那原本紧紧攥著被角的枯槁双手,此刻已经彻底鬆开了。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那张犹如风乾橘皮般布满沟壑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挣扎。
那双因为迴光返照而异常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的释然。
“好啊————”
三叔公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粗糙的砂纸上摩擦。
但那语气中,却透著一股子连死神都无法剥夺的满足:“好啊————”
“贵不可言,必成仙官————”
老人喃喃自语,这两句话,就像是他在心里反覆念诵了一辈子的咒语,在此刻终於得到了回应。
他微微偏过头,看著床边站立的青衫少年。
浑浊的泪水,顺著他深深凹陷的眼角,无声地滑落,渗入粗糙的枕巾里。
“秦娃子————”
三叔公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但那双看著苏秦的眼睛,却亮得惊人:“这苏家村的碑————”
“算是,立住了。”
老人轻轻地闭上了双眼。
他没有死去。苏秦之前餵下的那碗饭,药力已经护住了他的心脉,將他从鬼门关前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但他的精神,却在看到那紫气敕名的瞬间,彻底鬆懈了下来。
那是一种执念消散、心愿得偿后的极致鬆弛。
他太累了。
背负著这个贫瘠村落的希望,在这乱世里提心弔胆地熬了大半辈子。
如今,他终於可以卸下这副重担,安安心心地睡上一觉了。
苏秦蹲在床边,静静地看著这位陷入沉睡的老人。
土屋里只有微弱的烛火在跳动,將苏秦的侧脸映照得半明半暗。
他没有去擦拭眼角,因为他没有流泪。
但他的心底,却仿佛被塞进了一块吸满了酸楚的厚重海绵,沉甸甸地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苏秦是个理智到了极点的人,但在这一刻,他却感到了一种深深的心疼。
他太清楚这碗【妙想成真饭】的分量了。
那是能让二级院顶尖大修都为之疯狂的七品造化。
他之前之所以给三叔公餵下自己的那一份,求的,仅仅是將这位行將就木的老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为他续上几年的阳寿。
这是他的执念,是这碗饭治“標”的药力。
而三叔公呢?
这位大字不识一个、连道院门槛都没摸过一层的乡下老农。
他吃下那碗饭时,內心的执念,竟然纯粹到了能够跨越时间的长河,强行沟通天道法网,为他苏秦凝聚出一道【大周仙官】的无上敕名!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灵厨天赋?
这需要何等坚如磐石、不掺杂一丝个人私慾的极度渴望?
“若是————”
苏秦在心底轻声嘆息。
若是三叔公当时的执念,是求他自己延年益寿、返老还童。
凭藉他这等能够將七品灵食效用发挥到极致的恐怖天赋,这碗饭,足以让他再活上两个甲子,甚至直接为他洗毛伐髓,让他踏入修行之路!
但他没有。
在生死关头,在这个凡人唯一一次能够向上天索取造化的机会面前。
老人毫不犹豫地,將这泼天的富贵,这逆天改命的机缘,全部化作了对一个晚辈前程的铺路石。
他放弃了自己活得更久的可能,换来了苏秦通往仙官大道上,最坚实的一块基石。
“这就是————宗族么。”
苏秦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
他没有去说那些虚头巴脑的感谢之词,也没有去演那种痛哭流涕的戏码。
在这等重若千钧的情义面前,任何言语的表达,都显得太过轻薄,太过苍白o
苏秦缓缓地伸出手。
他那只修长、温润、握著八品证书的手,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三叔公放在被面上的那只乾枯如树皮般的老手。
冰凉的触感传来,苏秦握得很紧。
他没有回头,只是维持著这个蹲姿,声音平稳、低沉,不带一丝颤音。
但这声音,却清晰地穿透了土屋那单薄的门板,传到了院子里。
传到了那些挤在门外、满脸菜色却又带著无比虔诚的乡亲们的耳中。
“我苏秦发誓。”
苏秦的声音,在这静謐的夜里,宛如金石相击,掷地有声:“有朝一日————”
“青河乡,苏家村。”
“一定会走出一位正统的,大周仙官!”
苏秦站起身,转过头。
他的目光穿过门框,落在院子里那一张张写满风霜的脸上。
看著父亲苏海那布满老茧的双手,看著李庚那咬得死紧的菸袋嘴,看著二牛那捂著嘴拼命压抑哭声的魁梧身躯。
苏秦的眼神,没有丝毫的躲闪。
他迎著这些目光,將那句重逾泰山的承诺,稳稳地砸在了这片生养他的黄土地上:“这一天————”
“不会太久!”
夜风拂过院落,吹动了老槐树的枯叶。
院子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叫好。
这些在地里刨食了一辈子的庄稼汉,这些被底层官吏欺压得连大声喘气都不敢的泥腿子。
他们听不懂什么高深的法理,也不知道“大周仙官”这四个字在道院里究竟意味著多大的阻力。
他们只知道,这个从小看著长大的青衫少年,从未骗过他们。
他说能下雨,天就下了雨。
他说能丰收,地里就长出了金黄的稻穗。
他说能盖新房,那成百上千个金色的小人就推平了漏风的土屋。
现在,他说苏家村会出一位仙官,说这一天不会太久。
他们,就信。
毫无保留地,將全村人的命,將几代人的盼头,全都压在这句话上,死死地信著。
“嗒。”
一滴浑浊的眼泪,砸在了苏海的脚背上。
这位在县衙大牢里刀架在脖子上都没掉过一滴泪的汉子,此刻却红著眼眶,用那双粗糙的手死死地捂著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李庚没有说话。
他只是將那根早已经熄灭的旱菸袋塞进嘴里,死死地咬著菸嘴。
那力道之大,甚至將铜製的菸嘴咬出了两道深深的牙印。
他任由菸灰洒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长衫上,烫出一个个微小的焦洞,也浑然不觉。
二牛蹲在地上,双手捂著脸,指缝间渗出大滴大滴的泪水,砸进泥土里,瞬间消失不见。
整个院子里,只有这种极其压抑、却又透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的无声啜泣。
那是长久以来被压抑在最底层的绝望,在终於看到了一丝曙光后,最真实的决堤。
屋內。
苏秦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躺在床上的老人。
夜色深沉,万籟俱寂。
在所有人都以为三叔公已经沉睡的时刻。
老人那乾瘪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
没有睁眼,也没有动作。
只有一声微弱得几乎融化在风里的梦吃,在这间土屋內,轻轻地飘散开来。
“秦娃子————”
“出息了啊————”
次日。
青云道院,惠春县分院。
青竹幡,胡门社。
这方原本只属於胡字班弟子抱团取暖的绿幡洞天,今日破天荒地散去了一层常年遮掩的云雾。
清晨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在由青石板铺就的小型演武场上。
演武场四周,摆放著数十张由百年紫竹编制而成的圈椅。
此刻,这些椅子上几乎已坐满了人。
粗略看去,约莫有四五十號之多。
这些人中,有从一级院晋升上来不久、还穿著有些发白道袍的新人,如赵猛、吴秋之流。
也有在二级院蹉跎了数年、神色间透著几分世故与疲惫的老生。
他们身上的真元波动各异,所修的百艺也五花八门。
有身上带著烟火气的灵厨,有指节粗大、散发著金铁之气的炼器师,也有衣襟上沾著药香的丹徒。
这是胡门社的全部班底。
一个在二级院里不上不下,论底蕴比不过那些由世家大族把持的紫幡大社,论人数也拼不过那些来者不拒的杂牌学社。
但它却有著整个二级院最特殊的凝聚力。
因为这里,曾有王燁。
那个看似吊儿郎当、实则將所有出身寒门的师弟师妹护在羽翼之下,甚至不惜自己掏腰包维持这片绿幡洞天运转的大师兄。
而今日,这场极其难得的全员大会,便是为了宣布这位大师兄离去后的权力交接。
演武场的左侧,几个在胡门社资歷极深、修为已至通脉后期的老牌弟子聚在一起。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
“你说————”
一个身材干瘦、留著两撇八字鬍的符师贾令麒,手里把玩著一块残缺的玉符,压低了声音,眉头紧锁地开口:“王燁师兄,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胡门社,虽然只是个绿幡,比不得那些高高在上的紫社。”
“但这大半年来,它是我们这些没背景、没靠山的底层学子的家啊!”
贾令麒的手指在玉符上无意识地摩挲著,语气中透著一股子深深的不解:“师兄他去三级院,我们自然是打心眼里替他高兴。”
“可他走得这么急,连个交接的章程都没留下。”
“就这么轻飘飘地留了句话————”
贾令麒转过头,看向身旁几位同样面色凝重的同门:“把咱们这么大一家子,交给了一个刚入二级院不到一个月的新人?”
“苏秦?”
听到这个名字,旁边一位身材魁梧、主修阵法的汉子龚羽,沉重地嘆了一口气。
他將蒲扇般的大手按在膝盖上,那张方正的脸上写满了复杂:“是啊————”
“这事儿,办得確实有些让人摸不著头脑。
“我不否认,这位苏秦师弟是个天才。”
“听说他在灵植一脉的月考中出了大风头,拿了敕名,连罗师都对他青眼有加。”
龚羽摇了摇头,语气中透著一股子极其务实的理智:“但————天才,不等於能当家做主啊。”
“这二级院的水有多深,这各大社团之间的倾轧有多狠,他一个刚进门的新人,懂吗?”
“更何况————”
龚羽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极其隱晦的不甘:“就算要交班。”
“论资歷,论威望,论在这胡门社里的贡献。”
“不论怎么说,也该是灵厨与炼器双修的崔健师兄,才更有资格接任这社长之位吧?”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老牌弟子纷纷点头。
“是啊!”
贾令麒立刻附和,眼眸中儘是惋惜:“崔师兄那可是实打实的老牌入室师兄啊!”
“通脉九层的修为暂且不提,单说这两年,咱们社里谁的法器出了毛病,谁想炼製些特殊的辅助灵具,崔师兄哪次推辞过?”
“甚至有时候咱们囊中羞涩,崔师兄都是倒贴著材料帮咱们。
“这情分,这威望,在咱们胡门社,除了王燁师兄,谁能比得上?”
贾令麒越说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那苏秦————我承认他灵植天赋高。”
“但他毕竟只是个通脉五层的新人啊。”
“让一个通脉五层的新人,来管咱们这群通脉后期的老骨头。”
“这走出去,別的学社怎么看咱们胡门社?
这不是平白让人笑话咱们社里无人了吗?”
这番话,没有丝毫的嫉妒与恶意。
仅仅是出於一个底层修士最朴素的生存逻辑,以及对一位劳苦功高、却未能得到应有回报的师兄的抱不平。
他们並非是灵植一脉的人。
他们只知道那些流传在外的传闻—一苏秦是个通脉五层的好苗子,被罗师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