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祁麟收起手机,走了过去。
建立传媒矩阵的事可以慢慢布局,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演戏。
晚上六点。
京都,某高档私人会所。
钱舒勇坐在包间里,面前的红酒没有动过。
他对面坐著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著金丝边眼镜。
“李艷想见张祁麟,”钱舒勇开口说道,“她联繫了张祁麟的律师,张祁麟拒绝了。”
金丝眼镜男抬眼看向钱舒勇:“拒绝了?”
“对,他律师回得很乾脆,不见,”钱舒勇点点头。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金丝眼镜男摘下眼镜,慢慢擦拭著镜片:“这个年轻人,比我们想的要聪明。”
“怎么说?”
“他如果见了李艷,就是逼我们跟他翻脸,”金丝眼镜男重新戴上眼镜,“但他拒绝了,而我们又知道了消息,他这是在告诉我们两件事。”
“你是说这个消息是张祁麟故意放出来的?”
“这种事情能这么快传出来,你觉得是不小心吗?”
“那他想告诉我们什么?”
“第一,他对我们没兴趣,也不想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金丝眼镜男说,“第二,李艷这个定时炸弹,他不帮我们拆,让我们自己处理。”
钱舒勇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所以,他是在划底线。”
“他在告诉我们,”金丝眼镜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你们的人管好自己的嘴,別溅我一身血。
“那李艷————”
金丝眼镜男放下酒杯,眼神冷了下来:“她既然想用內幕”换自由,那就让她知道自由代价是什么。”
钱舒勇继续问道:“张祁麟怎么办?”
“这个小傢伙警觉性太高,暂时不好下手,密切关注他的一举一动,等他露出破绽再说。”
“张离那么捧他,万一这部戏红了怎么办?他可是靠几张照片就能轰动世界,虽然现在关注度没以前大了,但不得不防呀。”
“红了,”金丝眼镜男嘴角向上弯曲,“那就跟他谈合作,让他加入我们。”
“他要是不呢,就他做事的手段,恐怕没那么容易妥协。”
金丝眼镜男闻言,摸了一下左手上的戒指。
上面嵌著一枚绿宝石,形如一只眼睛。
钱舒勇没再说什么,点点头,站起来离开了。
凌晨四点,阜新海州露天煤矿的矿坑底部已是一片灯火通明。
巨大的照明设备將搭建的清末街巷照得如同白昼。
张祁麟身上穿著白色的学生装,坐在化妆镜前。
化妆师开始给他上妆————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是入戏时看到的情况。
在靠近总督府的街角,一群年轻人拿著武器,群情激昂却又带著几分紧张。
他们害怕吗?
当然害怕。
他们知道自己会死。
但他们还是去了。
当年林觉民等人为了唤醒民眾,办过报纸,出过书,甚至上街演讲————
因此,他们心里清楚,想要唤醒一个沉睡的民族,只有最极端的方式。
林觉民对身边的战友说:“此举如果失败,死人必然很多,定能感动同胞,同胞一旦尽奋而起,克復神州,重兴祖国,则吾辈虽死而犹生也,有何遗憾!”
当时哪怕有一点希望,他们也不会选择这条充满鲜血与牺牲的道路。
那时,林觉民的妻子怀孕八个月,但他为了拯救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和民族,依然选择从容就义。
“祁麟,好了,”化妆师的声音將他拉回来。
他睁开眼,看向镜中。
镜子里的人,眉目清俊,带著少年人的书卷气,但眼神深处,那簇来自另一个灵魂的火种已被点燃。
那不是张祁麟平日和善的眼神,而是一种剔除所有杂质的纯粹的信念。
张祁麟从化妆间走出来时,所有看到的他的人,都有种异样的感觉。
当张祁麟走到龙哥跟其他一起参加起义的人中间时,龙哥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张祁麟的脸上表情很平静。
但他的眼神很不一样。
那是一种摒弃了所有个人得失,恐惧乃至生死的眼神,纯粹得让人不敢直视。
这年轻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仿佛把周围所有的光。
龙哥见过无数演员“入戏”的状態,有的靠技巧调动情绪,有的靠体验沉浸自我。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临时搭建的总督府前。
张离手里著扩音器:“诸位,这场广州起义的戏,是整部电影的重中之重————”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只有一个要求,真实,动作可以不漂亮————各组准备,二十分钟后开机。”
数十张年轻而肃穆的面孔聚集在街角。
龙哥扮演的黄兴蹲在街角,张祁麟在旁边。
“各就各位————”
扩音器里传来执行导演的喊声。
所有演员迅速分散到各自的起始位置。
“开始!”
枪声炸响。
一群人冲向总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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