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伯退下。
姜静姝唇边浮起一丝冷笑。
韩世卿,你不是自詡清流吗?
老身倒要看看,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了,你这“清流”还能不能装下去!
……
当天正午,京城大小茶楼、书馆的说书人忽然换了新本子。
天香茶楼里,惊堂木“啪”地一拍!
“列位客官!今日小老儿不讲那前朝旧事,单说昨日朝堂上的一场天大风波!”
茶客们纷纷竖起耳朵。
“有道是,韩御史嫉贤妒能,险些害了状元公!幸有那圣上英明,拨云雾再见青天!”
惊堂木又是一拍。
说书人添油加醋,把韩世卿如何污衊孟青澜和顾正臣,又如何被皇帝当庭怒斥、拖出太和殿的事,说得那叫一个活灵活现。
说到高潮处,说书人故意一顿,环视全场:
“列位可知,那韩大人为何如此仇视孟状元?”
台下客人连瓜子都忘了嗑,纷纷追问:“为何?可是嫉妒孟公子的才华?”
“是也,却又非也!”
说书人猛地一拍惊堂木,声如洪钟:
“要知道,孟状元出自寒门!而韩大人乃是清河崔氏的女婿、五姓七望之后!
他口口声声『为国选才』,骨子里却是怕寒门子弟越过世家门槛,抢了他们世家子的前程!”
满堂譁然!
“韩家不是清流世家吗?怎的如此齷齪!”
“呸!什么清流,我看是泥石流!”
满堂鬨笑,叫好声此起彼伏。
二楼雅座。
韩玉瑶手中的茶盏狠狠一颤。
她中了泻药,在府里憋闷了好几日,今儿好不容易出门透口气,茶还没喝两口,就听见这些难听的话!
她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猛地起身,抓起茶盏朝楼下狠狠砸去!
啪嚓!
茶盏在说书台上摔得粉碎,惊得说书人连连后退三步。
“哪里来的狗东西,敢当眾污衊我韩家!”韩玉瑶双手叉腰,满脸涨红,“来人,给我把那个说书的嘴撕烂!”
丫鬟嚇得脸都白了,连忙拽她袖子:“小姐,这是外头的茶楼,咱们管不著啊……”
“管不著?”韩玉瑶猛地把丫鬟推开,“我爹是左都御史!我韩家是书香门第,顶级世家……”
话没说完,楼下的看客已经哄堂大笑。
“原来这就是韩家小姐!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
“她爹在朝堂栽赃別人,她在这儿要撕人家的嘴!果然一家子都不是善茬!”
韩玉瑶气得浑身发抖:“谁再敢笑,我、我就让顺天府来抓人!把你们一个个全抓进大牢!”
“韩姐姐,你好没有礼貌呀。”一道清脆的童音从隔壁桌传来。
眾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童端端正正坐著。
她面前一碟桂花糕、一盏杏仁茶,背脊挺得笔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无辜。
正是沈家二房的沈清慧。
今儿女学放半天假,她被赵灵烟带著出来听说书,看了半场热闹,终於忍不住出声了。
小女孩歪著脑袋,一派天真:
“韩姐姐,《论语》有云:『不知礼,无以立。』
韩姐姐既然说自己是书香门第,怎的竟不明白这个道理?难道是……脑袋里的水比墨还多?”
“噗嗤!”
台下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韩玉瑶脸都青了:“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们先污衊中伤我爹!”
“真的是中伤吗?”沈清慧眨了眨大眼睛,更显无辜。
“《左传》又云:『多行不义必自毙。』
姐姐的爹爹在朝堂上做了坏事,乱骂人,如今被大家说——
这明明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用白话说,就是活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