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蕊虽然不懂,但还是按著自家主子的意思,去內务府大闹了一场。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瑶华宫的大宫女碧桃便过来了。
“柳常在,我们娘娘听闻您受了委屈,特命奴婢送些伤药和糕点来。“
柳采苓心头狂跳,面上却露出受宠若惊之態,连忙起身,深深一福:
“多谢娘娘掛怀,采苓何德何能……“
她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微微发颤:
“碧桃姐姐,能不能请您转告娘娘,采苓能有今日,全赖娘娘恩典。往后但凡是娘娘有差遣……采菱万死不辞。”
这话几乎是明著想投靠了。
碧桃却只是一笑,將她扶起来:
“柳常在言重了。您是主子,奴婢当不起这声姐姐。
而且贵妃娘娘也说了,同在宫中便是缘分,您若有什么难处,自可去瑶华宫说话。”
寥寥数语,既表明了善意,又留足了余地。
接著,碧桃又温声安抚了几句,便转身回了瑶华宫。
……
瑶华宫,东暖阁。
沈令仪倚在贵妃榻上,隨手翻著宫务簿子,神態閒適。
“娘娘。“碧桃走到近前,將今日所见一一稟报,末了忍不住道:
“那柳常在倒是个机灵的,对韩氏怕是早已心生怨恨,今日主动投诚,奴婢瞧著,倒是诚意十足。“
沈令仪翻过一页簿子,语气淡淡:“嗯。“
碧桃等了半晌没等到下文,忍不住道:“娘娘,韩氏打人的事,宫里已经传遍了,如今正是拉拢人心的好时机,不如就把这柳常在收了……“
“收?”沈令仪终於抬头,似笑非笑,“你当本宫是话本里的梁山好汉,谁来投靠都收?”
碧桃面色一红,訕訕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同在这后宫混日子,都不容易,顺手帮她一把,自然可以。“沈令仪將簿子搁下,语气淡淡。
“可若要本宫把她收为己用,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日后做的事,桩桩件件都会记在本宫头上。
人心易变,本宫又不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怎能白白替她担这关係。
既然要上本宫这条船,她总得拿得出手的投名状吧?“
碧桃若有所思:“娘娘的意思是……“
“既然她有投靠的意思,就在永寧宫安心住著。
什么时候韩玉笙彻底翻了船,什么时候她柳采苓这把刀见了血——本宫的门,自然会为她打开。”
碧桃心头一凛。
她忽然想起,当年小姐初入宫时,连见了蚂蚁都要绕道走。
如今说“刀上见血”四个字,眼皮都不眨一下。
“是,娘娘如今……好生厉害。“碧桃由衷感嘆。
沈令仪笑了,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是啊,在这宫里,厉害的人才能活。”
而心软的人,死得最快。
“去吧,盯著永寧宫便是。韩玉笙那边,怕是要坐不住了。“
“是!”
……
三日后。
太和殿,新科进士陆续入殿听封。
皇帝李景琰高坐龙椅,面上带笑,按例逐一授予官职,又多加勉励。
前头数十人倒是很快,可轮到新科状元孟青澜,大殿里的气氛忽然变了。
孟青澜整肃衣冠,上前跪下,姿態恭敬。
李景琰却隨手把玩著一方羊脂玉镇纸,好半晌才慢悠悠开口。
“孟卿少年得意,状元及第,按祖制,本该授正六品翰林修撰。”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语气里带著一丝漫不经心的戏謔:
“可朕思来想去,觉得少年人不宜一步登天,还是该多歷练歷练。
如此,便先授个正七品编修罢。孟爱卿在翰林院磨一磨性子,將来……才堪大用。”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从六品修撰到正七品编修,听著只差两阶,实则是天壤之別。
修撰可参与擬旨、侍讲经筵,是天子近臣的起点。
而编修不过是抄书的差事,翰林院一抓一大把,多少人抄了一辈子也没能出头。
这分明是借“歷练”之名,行贬抑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