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眾人不由面面相覷。
翰林院里谁不知道,吴显之性子古板,眼高於顶。
別说夸人了,便是不骂人,已是天大的恩典。
“后生可畏”四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跟天上下红雨没什么区別!
韩廷远的脸色更是苍白。
他原本打算借掌院之手,当眾定孟青澜一个瀆职之罪,轻则记过,重则革职
可谁能料到,吴显之不但没有发落孟青澜,反而说出这样的评语。
这时,吴显之已经转过身,目光平静得像一潭古井水,不含任何情绪。
可韩廷远却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后背撞上门框,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韩修撰,”吴显之开口,声音不大,“方才,是你说孟青澜瀆职?”
“下官……”
“五天。”吴显之竖起五根手指。
“孟青澜只用五天,便理清你五个月也理不完的旧档,还做得条分缕析——你管这叫瀆职?
那你韩修撰入院三年,可有一份文书比这更好,不如拿出来,让老夫看看?”
一句话,將韩廷远钉死在原地。
韩廷远张口结舌,满脸通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几个跟他一起来的老翰林,试图求助。
然而,眾人却纷纷避开他的目光。
有人甚至悄悄往门口挪了两步,摆明了要划清界限。
“好了,既然没有,就別傻站著了!”吴显之的声音终於带上了一丝寒意,“把考功册拿给老夫。”
“是,是……”韩廷远脑袋发蒙,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掏出考功册,双手递上。
他的手抖得厉害,册子差点掉在地上。
吴显之冷哼一声,抬手接过册子,翻到孟青澜和郑子衡的页面,当眾挥毫,
笔落纸上,力透纸背——
“功超十倍,评为上上!”
八个大字,苍劲有力。
韩廷远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不敢相信所见。
上上?!
翰林院的年度考核分九等,上上是最高等,十年都未必出一个!
而孟青澜和郑子衡不过入院五天,竟然直接拿到了上上?!
郑子衡激动得满脸通红,握紧了拳头,才忍住没有当场笑出声。
孟青澜却依然神色平静,只是躬身行礼:“多谢掌院大人。”
“不用谢,这是你们应得的。”吴显之淡淡点头,目光又落回韩廷远身上。
“韩修撰。”
韩廷远浑身一震:“下……下官在。”
“你今日……质疑同僚,本无不可。为官者当有监察之责,老夫不怪你。”吴显之的语气平缓了几分,听著倒像是在安抚。
韩廷远刚鬆了口气,吴显之的下一句话却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但你不经核实,便草率定罪,不是失察,便是挟私!”
“大人!”韩廷远急了,“下官对天发誓,绝无挟私之心,否则天打雷劈,我……”
“停。”吴显之抬手止住他,“老夫姑且信你没有,但老夫向来赏罚分明,既然错了,就该受罚。
你回去写一份千字检討,老夫会代你呈送吏部。今年你的年度考核,直接记为下等,此事就算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