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在韩廷远耳边。
翰林院的规矩,考核记为下等者,三年之內不得升迁!
他是殿试二甲头名出身,一路春风得意,从未跌过跟头。
可这个“下等”一旦记入吏部档案,就是他仕途上一个永远抹不掉的污点!
“大人!下官不过是来例行检查,您怎么能……”
“本官话已说尽。”吴显之目光依旧平静,“你若还有异议,现在就可以走。”
这句话说得波澜不惊,可在场眾人都品出了分量。
“现在就走”——就是立刻免职,永远离开翰林院。
韩廷远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个乾净。
终於,他屈下膝盖,跪在地上,俯首叩头:
“……下官不敢,下官知罪。”
八个字,是咬碎了牙才挤出来的。
吴显之抬了抬手,便不再看他,转身对孟青澜道:
“依老夫看,这图表法甚妙,可先小范围试行,再逐步推开。
此事由你与郑编修协力完成,不可推卸。”
孟青澜拱手,却並未立刻领命:“大人,此法下官也才接触不过数日,自己尚在摸索。幸得一位友人从旁指点,才有今日成果。”
他微微侧身。
许知微站在那里,一身青布长衫,头戴方巾,打扮得像个清瘦的年轻文书。
吴显之端详片刻,微微点头:“孟编修,这位小友便是帮你整理旧档的人?”
“正是。这位是下官的好友,许先生,她虽非翰林中人,但在文书之道上颇有造诣。”
孟青澜与许知微早已商量好,对外一律称“许先生”,不说男女。
至於旁人怎么看,那就见仁见智了。
许知微上前一步,行了个规规矩矩的揖礼:“小人许微,见过掌院大人。”
她刻意压低了声线,听著倒像是还没完全变声的少年。
吴显之“嗯”了一声:“许小友既然精熟此法,便破例……先以顾问之名留在书库,协助编纂章程如何?我翰林院不养閒人,但有真本事的,老夫也不会拒之门外。”
许知微心头一跳,躬身道:“多谢掌院大人信任。”
吴显之摆摆手,拄著拐杖慢悠悠走了。
韩廷远跪在地上,只觉得字字诛心。
看到吴显之走远,他一刻也不愿多留,颤巍巍站起身,踉蹌著逃出了书库。
那些原本跟来看热闹的老翰林,也一个个缩著脖子,悄悄跟在后面溜走了。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狼狈不堪,活脱脱一群丧家之犬。
……
书库里只剩下三人。
郑子衡长出一口气,拍了一下桌子,低声笑道:“痛快!孟兄,你看到韩廷远那张脸了吗,哈哈,跟开了染坊似的!”
他笑了两声,忽然收住,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今日这一出,咱们算是把韩家彻底得罪死了。
韩世卿那老狐狸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我往后可得多加小心。”
孟青澜点头:“我晓得。”
几人都熬了好几个通宵,如今总算能鬆快一下。
郑子衡打道回府补觉,孟青澜和许知微却抽出几张图表,出了翰林院,直奔承恩侯府。